青璃看着眼前众人，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

这些人里，有她的子孙后代，有她的传承弟子，有她并肩作战千万年的老友。

青家的嫡系血脉，已经延续了三百多代。最年幼的那个曾曾曾孙，才刚会走路，正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青璃朝他笑了笑。

那孩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多好的孩子。

可惜，她看不到他长大了。

“青祖……”

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她面前，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是青家这一代的家主，青璃的嫡系血脉，按辈分算，是她的第一百二十七代孙。

“青祖，您真的要……要坐化了吗？”

青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三万年了。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自己最开始是什么模样。

——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灵气复苏时代降临之前，她还是蓝星上某大集团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愁滋味。

留学归来那天，飞机落地，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机场，抬头看着蓝得不真实的天，心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继承家业，嫁人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然后灵气复苏了。

一切都变了。

她机缘巧合下获得了青帝传承，从此踏上修行之路。那些年，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硬生生磨成了能在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战士。

后来她加入七星组织，成为天权星主。

开阳星主玄玉，是她最信任的战友之一。

那个男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他眼睛里藏着东西。后来才知道，他藏着的是对整个世界的温柔。

可惜……

玄玉死的时候，她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为了给他复仇，她与其他星主们向圣骑士军团，最后力竭倒在血泊里，陷入漫长的沉睡。

是天枢星主，武王姬宇，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醒来之后，她继续战斗。

人妖两族大战，她站在最前沿，一人独对三尊妖王。那时候她想，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挺累的。

可她没死。

一次又一次，她活下来了。

后来玄玉重生归来，证道昂日大帝，终结了两族纷争。她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可蓝星之外，还有宇宙。

魔界，神界。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视人类如蝼蚁。

于是她继续战斗。

三万年。

她打了三万年的仗。

身上的伤，一道叠一道，有些已经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旧疤。

她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死在魔界大军的围攻里，有的被神族之主一掌拍成飞灰，有的为了掩护同伴撤退，自爆丹田与敌人同归于尽。

她还活着。

一直活着。

可活着，真的好累。

——

“青祖……”

有人又在喊她。

青璃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些人。

他们都在哭。

连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们”，也在偷偷抹眼泪。

青璃忽然笑了。

“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活了多久？三万年。够本了。”

“青祖……”

“小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走上前来，是当年和她一起浴血奋战的姐妹，如今也已经是返虚期的大能了，却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小青，你……你再多留几年不行吗？咱们还能一起看星星，一起喝酒，一起……”

青璃摇摇头。

“阿春，你也知道的。”她看着老友，眼神温柔，“我撑不住了。”

老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们都知道。

青璃的伤太重了。

三万年的征战，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我走之后，”青璃的目光扫过众人，“青家，就靠你们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

青璃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涣散。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刻，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还能再来一世的话……

这一次，我只想做自己。

不要再被命运裹挟了。

——

痛。

青璃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痛。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她艰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双瘦小的手，脏兮兮的，指甲里全是泥。

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

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这是……

她愣住了。

我不是坐化了吗？

她试着感应体内的灵力。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试着内视己身。

经脉窄得可怜，丹田小得像颗米粒。

这是……凡人之躯？

不对，是刚入门的炼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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