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在乎的是什么(1 / 1)

这句话说得很简短,带着一点明显的轻蔑。

颜溪一咬牙,艰难把目中的泪忍了下去。

“我欠你的吗?”

“这些日子,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就换来你这么一句?”

颜溪偏着头看着他,神色难辨。

她心里其实知道那些。

可被人施恩,自己铭记着是一回事。

被人挟恩图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让她很不舒服。

下意识地,竟然开始追根溯源。

最初的时候,我没向你求救,所以即使你做了什么,即使你帮助了我,也没有道理以此来要求我什么。

甚至,不应该有自觉对我有恩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有点不讲道理。

可想起从前种种,竟也觉得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也不错。

盛居安一直看着她。

他和她对视着,满眼的愤懑和不甘心。

他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一开始,心里涌出浓重的失望。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第一次动心,竟然是对这样的人。

她这样毫无道理地在他面前指责,毫无道理地要求。

从前他说的那些,都是气话。

他知道她从未要求过什么,他自己内心所有的愧疚,其实都来源于自己。

因为他想给她最好的,所以才会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此前争吵的时候,他口不择言,不过是想要以这种方法,去换取更多的东西。

他想要她。

想要听她开口解释,想要让她对他说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我很感谢”。

从前他听她道过很多次谢,却仍然不够。

他总觉得那声音里满是陌生和疏离,感恩有余,情感不足。

他一边想要听她的谢意,一边又觉得,她只是单纯口头上说着感谢,不够抚慰他的心灵。

他再奢求更多。

可如今颜溪不但没有给他更多,没有给他需求的感情,还这样直白地质问他。

她真的觉得他做得还不够吗?

盛居安感觉到自己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失望,甚至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他好不容易动心的人,怎么会是这般,不知满足的人。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第一反应,是把从前为她做过的事,都数落一遍,说给她听。

可那言辞尚在心里沉浮,他却又变了想法。

有什么可说的。

“颜溪,我不欠你的。”

他的声音冷着。

本来计划好的长篇大论没有出口。

他近乎淡漠地这么说了一句。

颜溪咬紧了牙关,梗着脖子答道。

“是,我知道。”

她的目光里依旧有水意闪烁着,明亮动人。

让盛居安几乎有立即缴械投降的冲动,却终于还是忍耐住了。

因为她又再次开了口。

“我从未对你要求过什么。”

“也从来……没有向你乞求过什么。”

她的脊梁挺直着,说话的时候,神色严肃认真。

仿佛是在参与什么辩论,又仿佛是在起誓。

“所以,你也没有道理,因为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帮助,来要求我什么。”

盛居安愣了一瞬。

“我没有……”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颜溪在乎的是什么。

而后他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可那反驳未出口,又生生被打断。

有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可说的?

即使他没有真的那样想过,可表现出来的,也就是那个样子。

他忽而感觉到恐慌,意识到自己错会了她的心意。

她没有对他要求什么。

她从前已经说过许多次感谢。

她曾经误以为他和柳阑珊关系亲密,也只在他面前旁敲侧击,没有说过别的什么。

她这样隐忍,可他竟然还是误会了她。

他一直期盼着的感情,她心中或许未能累积得多浓重。

可她对他,也并不像是真正普通的朋友。

甚至不是单纯对待一个恩人。

盛居安忽而感觉到一点恐慌。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晦涩,说出口的时候,颜溪愣了一瞬。

“什么?”

她的眼中闪过一点莫名奇妙。

心中本还有千言万语,可看着他如今略显颓唐的模样,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从未见过盛居安脆弱的模样,哪怕分毫。

可现在,她和他距离很近,她分明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地慌乱和不安。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这一次声音依旧晦涩,却是清晰了不少。

不过片刻前,他看到她眼中的委屈,还觉得不舒服。

他看到她眼底的情绪,和脸上隐约的愤怒,还觉得愤怒。

如今心思流转,他却立即有了别的想法。

道歉得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刚刚吞下去的那些话语,此刻又在心底再次活跃了起来。

虽然,是因为截然不同的情绪。

“我没有那样认为。”

“我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因为我隐约愧疚,所以害怕你也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对不起。”

寥寥数语,颜溪却立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叹息了一声。

算了。

她这么想着。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许多。

他如今说话的声音分明局促,让人下意识地心疼。

他每句话分明都不在点子上,她心里那些奇妙的委屈却又不见了。

她忽而觉得,他天真得像是一个孩童。

在她离去的时候,一直尽自己所能,为她做着一些事情。

等到她回来,就难免想要一些赏赐,哪怕只是她的几句夸奖。

她只淡淡道谢,他不满足,所以就夸大了自己的辛劳程度。

她依旧无动于衷。

并非因为她不感激,只是从未把他当做孩子来看。

因为那恩情太过重了,所以只想着日后有机会必定回报。

却忽略了,他并不是想要她什么回报,只是想要她真心实意的感激而已。

以盛居安的身份和地位,他大概也不会遇上什么事,需要她去帮忙。

若他真的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除了陪伴在他身边,她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她的心情蓦地好了许多,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