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颜溪早出晚归。
见到何玉芝或者颜维山的时候，只视而不见，径直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她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并非完全一致。
对于何玉芝，是彻底的无视。
不搭话，也不做任何反应。
对于颜维山，却仍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虽然不会深入交谈，也会在他叫住她的时候站定。
一边听他演绎自己的慈父角色，一边敷衍着点头。
那高傲的姿态维持得恰到好处。
仿佛是一个从未拥有过财富和权力的人，陡然发掘了某处宝藏。
一边被这宝藏迷了眼，一边又自觉天下无双，对周围所有都带着鄙夷。
何玉芝一直旁观着，带着一点得意。
颜溪的得意忘形，让她几乎有些安心。
只有周围的人都愚蠢而不自知，她才能得到操纵他们的安全感。
中途颜维山又找过颜溪几次，明里暗里，是希望颜溪能在盛居安多讨好几句。
颜溪一边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一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的那么多日子，她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他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如今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路过，便让她乱了阵脚。
这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可悲。
颜溪一直等着盛居安的回音。
一边粉饰太平，一边心急如焚。
接到盛居安的电话时，她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喂？”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掺杂着一点期待情绪。
这段时间，盛居安经常打给她。
这也是为什么，颜维山分明什么都没有得到，却也依旧对颜溪保持着耐心。
因为只要颜溪还依然和盛居安保持着联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每一次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她心跳的节奏都会乱一些。
因为一些难以言说的懵懂，和一些真切的期待。
这一次尤其特殊。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手上还有一点残留的水。
听到那声音，慌慌张张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了几张，擦拭干净。
尝试了好几次，竟然也没有接通电话。
她本就乱了几许的心跳节奏，更加凌乱。
“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刻意被压低过的。
心中隐约的预感，似乎立即便要成真。
“嗯。”
“你说。”
颜溪吸了一口气，心慢悠悠提了起来。
“医院安排得差不多了，你那边没问题的话，下午我们一起去医院。”
颜溪愣了片刻，嗯了一声。
“好的，谢谢，我……”
说着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欠你的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还不清楚，先记着吧。”
“下午我去你公司找你？还是去医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表情轻松而和缓。
她终于还是认清了现实，不再给自己多余的负担。
也终于能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出门的时候，她的心情很愉快。
步伐轻松。
所以竟然未能察觉到，在她走后，一扇本来紧闭的门猛然开了，看着那楼梯的方向，面色阴沉。
“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她倒确实和盛居安搭上了关系，可你看看她这不着调的样子，还没清醒吗？”
何玉芝的声音带着一点凉薄的意味。
像是嫉妒着什么，偏又带着一点客观。
仿佛她说的，便是事实本身。
颜维山阴沉的脸色出现了一点裂缝。
“那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
何玉芝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
这段时间，她避颜溪避得越发频繁。
如今被这么一问，她撑着腰，手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该如何？”
细长的眉一挑，这一次，她未施半点妆容，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凌厉。
也不知是否因为即将为人母，所以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些。
“这话，该问你才是。”
“盛居安的案子，你是一定要拿到手吗？”
“若是拿不到呢？”
颜维山愣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即使有了颜溪的帮助，盛居安也不见得会把那个案子给他。
他毕竟是商人，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少年人。
在商场浸润许久的人，眼中只有利益与资本，又怎么会为什么爱情，丧失了自己的判断。
之前盛居安已经拒绝过那个案子。
两次。
因为不同的原因。
已经足够让颜维山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困难。
“要是拿不到，再想其他的办法就是了。”
颜维山有些暴躁地这么说着，眼底都是烦躁。
他似乎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和耐心。
何玉芝一愣，而后也有了些火气。
“颜维山，这件事又不是因我而起的，你冲着我吼什么？”
“那个时候，若不是颜溪的那件事，这个项目本来已经开始推进了……”
颜维山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想再说什么，看到何玉芝艰难撑着自己腰的模样，却又心软了。
“你既然不舒服，就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去公司了。”
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什么也没再说。
步子没迈开几步，尚未到楼梯的位置，却又被一个声音制止了。
“等等。”
“你看你，还是这么暴躁。”
何玉芝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点笃定。
“颜溪没把你放在心上，我可是一直关心着你的。”
她看着颜维山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点真诚的笑意。
颜维山焦躁沉闷的表情变得和缓了些。
“我知道，玉芝你……”
他的声音里几乎藏着一点叹息。
到最后又被周围冷冽的空气融入。
“你好好休息吧。”
他声音里潜藏着一点歉意，又带着浓重的疲惫。
“盛居安的案子，若真是那么重要，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何玉芝看着他，一脸的肃穆。
颜维山愣了片刻，等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兴趣来了。
“你有办法？”
他抬眼看她的时候，眼里带着一点焦躁，一点病急乱投医的绝望。
何玉芝一偏头，嘴角出现一点笑意。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试一试吧，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