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没留住(1 / 1)

“望舒来啦,陆医生在看诊,你先喝个热茶等等。”导诊台的护士见到季望舒,立马笑眯眯的打招呼。

季望舒刚开始来的时候,人还很高冷,几乎不和谁说话,匆匆的来,看完整立马就走。

但现在大家熟悉了。

季望舒性格好,每次来都会给大家带点零食甜品奶茶什么的。

因此,陆清言诊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她。

“这么早?”季望舒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季望舒来这么早,就是想在陆清言上班之前,让他趁热把汤喝了。

导诊的三个护士笑容淡了一点,季望舒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她往诊室那边看了一眼。

“老病患?”季望舒问。

“不算,是病患的母亲,前几天……患者没了。”护士委婉的说。

季望舒一惊:“她是来找我哥麻烦的?”

“我也担心啊,本来不让陆医生接待的,可陆医生还是接待了,好一会儿了,也没听见别的什么动静,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护士有些纠结,“医助都在里面呢,她敢乱来,肯定早喊人了。”

陆清言有两个医师助理,三个人不至于摁不住一个人。

季望舒还是有些担心。

“朋友送的巧克力饼干,味道很不错,带了几盒来给你们尝尝。”季望舒把两个纸袋放到导医台,又往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病患的妈妈?

季望舒想起来,有一回约了陆清言吃午饭,他临时有病人耽误了,她打包好送过来,看到了一对母女。

小姑娘还是天才钢琴家来着。

季望舒没和护士八卦患者的事情,她们有她们的职业操守,自己追着问并不礼貌。

可她担心,坐不下来。

喝了两杯热花茶后,陆清言发来微信。

“妮妮,到了就先去休息室,我有患者,忙完去找你。”

“已经到了!”季望舒立马回。

陆清言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很快。”

“好……”

省略号是季望舒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担心。

正要去休息室。

门外又有人进来了,是两个男人,一个稍微年轻些,约莫三十多岁,一个满头白发。

两人进门,也没和导医台的人说话,直接往陆清言的诊室去了。

导医台的护士一愣,赶忙追上去:“先生,你们有事吗?里面不能随便进!”

季望舒也赶忙跟上去。

不管来干什么的,可不能伤到陆清言,她瞄了一眼灭火器,一咬牙准备拿起来当武器。

但还没等她拿。

病房门打开,季望舒看到了陆清言的医助,两个男人进去。

年轻的男人开始吼:“女儿已经被你逼死了,你还要闹什么?!!!你要闹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我逼死的?你说是我逼死的?她有天赋成为最伟大的钢琴家,我只是为她的未来负责,我逼什么了!”

季望舒一惊。

她看清楚了女人的脸,正是上次见过的,那对母女。

陆清言那时候,对患者的将来十分悲观……

所以,那个小女孩死了?

“狗屁的伟大,现在人都死了!死了你懂不懂!!”

“陆医生,你快和他们说,不是我逼的,我是为我女儿好的!”女人一扭头,求助的看向陆清言。

季望舒也看向陆清言。

他表面还算温和,可季望舒从他眼底看到了厌恶。

“不是你?陆医生,遗书你看过了,孩子用血写的,什么都没交代,只说不让她妈妈再碰她的遗体,不然她会永世不超生,她为了逃脱这个疯子,诅咒她自己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男人悲呕的锤着心口。

吵闹没持续多久。

满头白发的老人,就和年轻男人,拽着发疯的女人走了。

陆清言雅致的诊室,被弄得一团乱。

陆清言抬眼,视线看到季望舒时,脸上那些表情消失不见,真正的很温柔的笑起来:“不是让你在休息室等么?”

“我给你带了补汤,谢无隅用了很多好东西,熬了一晚上!”季望舒拎起手里的桶。

刚刚三人扭打着出去时。

季望舒生怕碰到她的汤,躲得远远的。

“辛苦你们收拾。”陆清言和医助说完,朝着季望舒走去,然后带她去了他的休息室。

季望舒进门就蹙眉:“你昨晚睡在这里啊?”

“雪下得大,不想走回去。”陆清言笑眯眯的,“谢无隅煮的汤?你不会是偷偷拿出来的吧?”

季望舒:“?”

“这话我可不爱听,说得我家谢无隅很小气似的,还是他亲手装的呢!”季望舒这么说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虚。

陆清言笑意更深。

季望舒把汤倒出来,依旧热气腾腾。

陆清言小口小口的喝,主动说:“上次你见过的孩子没留住。”

季望舒手指轻轻蜷缩一下。

“她妈妈想不明白,明明上次来见过我之后,她正常了好了,这次国际大赛上还拿了金奖,为什么突然就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了。”

“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么?”季望舒问。

白雾蒸腾在陆清言脸上,他语气依旧平缓:“金奖之后,还有更高级别的金奖,她说她已经筋疲力尽,再也赢不了了,可她妈妈不会允许她停下,更不会允许她不赢。”

过程应该比陆清言轻描淡写描述的更加激烈。

小女孩用最决绝的方式,第一次向母亲坚定了她的选择。

“我听她爸爸说,她留下了血书?”季望舒说出来都揪心。

她那么大的时候,考大鸭蛋回家,姥姥都得夸一句,她考的大鸭蛋比较圆。

“嗯,别看他哭嚎成那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死了,倒是演上慈父了。”陆清言眼底的厌恶更深,“太多不配成为父母的人,成为别人的父母了,最后遭殃受折磨的,都是无辜的小孩。”

“哥……”季望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

陆清言没强装说没事。

那个患者,从前在柏林时,他每个月会见她两次,虽然话少,但是很聪明很通透很有智慧的小孩。

她根本不想成为钢琴家。

她说她想当飞行员,或者航海家。

其实,她的意思是,她想要自由。

可他的医学,不能成为让她自由的翅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奋力跃起,重重坠落。

可笑的是。

始作俑者为了证明,她的死和她无关,不远万里飞回来,就是为了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这和你无关,是她没良心辜负了你的好意,是她该死。

陆清言胃里一阵痉挛。

又大口喝了两口热汤,才把那股子恶心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