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三级战备·龙蛇收官(1 / 1)

三更已过,海风卷着咸腥味撞在主政厅的纸门上,发出啪啪轻响。雪斋仍坐在案前,手边那块磁石碎片已被摩挲得温热。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它放进抽屉,锁好。火光熄了,远处礁群的方向只剩黑影压着海面,像一块没烧透的炭。

他起身,拍了拍灰蓝直垂上的褶皱,走出内室。

外间值夜的文书官立刻抬头。雪斋只说一句:“敲钟,召集幕僚。”

不到一刻钟,六名城防头目陆续赶到,站在廊下候命。他们裹着薄袄,呵出白气,有人搓手,有人跺脚,没人说话。雪斋立于阶上,背对灯笼,脸藏在阴影里。

“德川购铜造炮,图谋不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敌舰虽沉一艘,但其陆路先锋已动。我判断,三日内必至城下。”

众人屏息。

“即刻起,全城三级战备。”他抬手一挥,“民兵归建,粮仓封闭,烽火台轮值,医所备药。各部领令后一个时辰内完成部署,不得延误。”

一名老卒皱眉:“大人,无战报,无斥候,怎知敌军已近?”

“昨夜敌舰撞礁,非天灾,是人为。”雪斋从袖中抽出一张图,摊在灯下,“我以掺磁铜锭乱其航向,今晨已有残骸漂回。若海上受阻,德川必改走陆路。而陆路进逼,需向导引路——我们的人,已在路上。”

他顿了顿:“他们以为我们慌了,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命令传下,脚步声四散而去。雪斋未回屋,立于廊下抽烟斗。烟丝燃尽时,千代来了。

她穿男式裤裙,腰插手里剑,左耳三个银环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双手各提一只竹篮,里面整齐码着小瓷瓶。

“解毒丸已制好。”她将篮子放在案上,“每人两粒,早饭后服下,可防烟瘴迷毒。”

“发下去。”

“老兵有疑,说无疫无病,吃药作甚。”

“你去。”

她点头,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她巡完北哨岗回来,衣角沾了露水。“第一队已服,无人拒药。”

“你自己吃了?”

“吃了。”她撩起袖子,手腕内侧有道旧疤,“我在甲贺试过十七种毒,这药对我无效,但他们信了。”

雪斋嗯了一声。他知道千代不怕死,但她怕别人不信。

天刚蒙亮,忍者从暗处现身,跪在阶前,递上竹筒密报。雪斋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德川先锋距城三十里,约八百人,轻装疾行,未带攻城器械。”

幕僚们再次聚齐,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来得快,走得急,像是要抢在主力前立功。”一人道,“若强攻,我城高墙固,未必惧之。”

“不对。”另一人摇头,“他们不带云梯,不携火油,不像攻城,倒像……突袭。”

“就是突袭。”雪斋将密报放下,“他们想趁我们混乱时冲入城中,里应外合。所以——”他抬眼,“我决定,开城门。”

满堂哗然。

“大人!万万不可!”一名守将几乎跳起来,“正门一开,敌骑长驱直入,百姓何存?仓库何保?”

“他们正是算准我们不会开城。”雪斋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城门前的空地上,“这里,地势略沉,土质松软。我已令工坊埋设十八组空箱,箱中填砂与铜珠,绳索连通城墙机关。待敌军过半,拉动机关,地面震动,如地龙翻身。”

有人吸气。

“同时,两侧山崖悬挂铜钟十八座,绳索系于震动机括。震动一起,钟摆相撞,声浪如潮。人耳平衡感受扰,骑兵坠马,步卒失足,兵器脱手,不攻自溃。”

“可若他们不上当呢?”

“他们会。”雪斋看着远方,“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刚经历海战、商乱、细作渗透,以为我们疲于应付。他们会以为,这是唯一机会。”

他下令:“即刻撤去拒马,清空城门甬道。鼓手登楼,不擂战鼓,只击缓节,奏《田乐谣》。让敌人看见——城里没人,只剩几个老弱在收拾东西。”

众将面面相觑,终无异议。

辰时初,正门大开。

城内街道静得出奇。商铺关门,百姓闭户,连狗都被人牵进屋。只有城楼上的鼓声悠悠响起,断断续续,像是打盹的老人敲着破瓮。

雪斋站在主政厅前阶上,望向城门方向。千代率医护队守在侧巷,药箱打开,解毒丸备好。忍者隐于屋顶,手里剑上弦。

十里,八里,五里……

午时三刻,先锋敌军出现在地平线。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旗帜卷着,看不出家纹。他们跑得很快,见城门大开,竟无一人减速。马蹄扬起黄尘,像一道沙浪扑来。

“来了。”千代低声说。

敌军冲入城门甬道,过半之时,雪斋抬手。

“拉。”

机关启动。

地面猛地一颤,随即剧烈晃动。脚下石板裂开细缝,屋檐瓦片噼啪掉落。敌骑惊嘶,马匹前蹄腾空,接连翻倒。步卒东倒西歪,有人抱头蹲地,有人直接摔出数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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