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不要试图去理解规则，要学会去修改规则……或者，直接删掉那个让你不爽的玩家。

晓梦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刻这般凝固，又如此刻这般清晰。

凝固，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那足以将她的道心撕成碎片的黑色数据浪潮，那代表着纯粹混乱与熵增的恐怖力量，此刻就悬停在她的“眼前”，每一颗闪烁着邪恶红光的“像素点”都纤毫毕现，仿佛一幅诡异的立体沙画。

而清晰，则是因为那个声音，以及那道身影。

江昆。

他并非实体，也不是神识投影，更像是一段……不，是凌驾于所有代码之上的“最高指令”本身，以一个银发红瞳的人形姿态，优雅地“打印”在了这个世界的中央。

他站在那里，整个数据海洋便从沸腾的怒海，变成了一面温顺的镜子。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可他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权威。

这是一种超越了晓梦理解范畴的力量。

她所修的“天人合一”，是顺应天道，借用其力，是在规则的框架内做到极致。

而江昆此刻所展现的，是“我即天道”，是规则的制定者、修改者、和……执行者。

“晓梦大师，初次体验‘网上冲浪’，感觉如何？”

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揶揄的微笑。

“需要……我帮你叫一份‘杀毒软件’的全家桶吗？”

晓梦的意识体，那道青色的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无法“开口”，因为在这个被冻结的时空里，一切交互都被暂停了。但她的心神，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杀毒软件？全家桶？

这些陌生的词汇，她无法理解其确切含义，但却能通过江昆传递出的那股轻松写意的“情绪包”，领会到其中浓浓的戏谑。

仿佛眼前这个能威胁到天人境强者灵魂的恐怖“病毒”，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故障。

与此同时，那个由无数病毒数据汇聚而成的黑色人影，正经历着诞生以来最极致的恐惧。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局域网”的所有链接，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给强制切断了。

它不再是这里的“主宰”，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拔掉网线、卸载了驱动、甚至连CPU都被人掐在手里的……裸奔程序。

【你……你是什么东西？！】

在江昆的“许可”下，黑色人影终于恢复了一丝“发声”的能力，它那充满噪音的合成音里，再无之前的嚣张与贪婪，只剩下源于数据核心的颤栗。

“我？”江昆笑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黑色人影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净化。

只见那个由无数黑色数据流组成的扭曲人形，其“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反编译”。

一行行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晓梦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如同瀑布般从黑色人影的“体内”流淌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警告！核心代码被强制读取！】

【警告！底层逻辑正在被解析！】

【请求……饶恕……】

黑色人影痛苦地扭动着，它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从诞生之初的第一个恶意指令，到吞噬“兼爱”协议后产生的每一次变异，都被赤裸裸地摊开，放在阳光下暴晒。

“哦，让我看看你的成分。”

江昆的目光扫过那些瀑布般的数据流，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基础架构是基于‘熵增定律’的逻辑炸弹，核心算法是‘无序化污染’，还嫁接了一段通过吞噬‘墨子AI’部分权限后获得的‘自我复制’模块……”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饕，点评着一道卖相丑陋的菜。

“嗯，设计思路很原始，充满了野性的美感。但代码写得太烂了，到处都是冗余和bug，效率极其低下。就这种水平，也想学人家搞‘进化’？”

江“饕餮“的点评，让黑色人影感到了比被删除更大的侮辱。

【你……】

“嘘。”江昆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别吵，让客人好好看着。”

他侧了侧身，确保身后的晓梦能有最好的“观影位置”。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rm -rf /*”

一个轻快的、仿佛情人呢喃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晓梦不明白这个音节的含义，但她看到，随着这个音节的落下，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黑色人影，连同那片被它污染、冻结在半空中的黑色数据浪潮，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样，从边缘开始，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就那么干净利落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整个数据海洋，瞬间恢复了纯净的、深邃的蓝色。

做完这一切，江昆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转身，微笑着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无法动弹的晓梦。

“好了，世界清静了。”

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现在，晓梦大师，作为一个‘用户’，你对我的‘售后服务’，还满意吗？”

下一秒，那股禁锢着整个世界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

晓梦感觉自己的神识恢复了流动，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道青色的光影剧烈地闪烁着，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你……刚才那个是……”她的神识波动，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的……不确定。

“一个指令。”江昆言简意赅。

“指令？”

“嗯，一个权限狗的乐趣，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江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可以理解为，我说，‘这里不欢迎垃圾’，然后，世界就自动把垃圾清理出去了。”

我说……世界就……

晓梦的道心，那颗自下山以来，面对天下英雄、面对生死危机都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