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拍卖会的开幕与不速之客(1 / 1)

章前说: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赌局里,你以为的每一次“赢”,都只是输得更彻底的开始。

次日,午时。

大梁城的中心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一座巨大的,由黑沉木搭建的高台,如同审判席,矗立在广场中央。高台之上,数十名身穿黑色丝绸服饰的沧海阁成员,面无表情,气息森冷,如同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高台之下,是数以万计的大梁百姓。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昨日的绝望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焦虑、警惕与狂热的复杂神情。每个人都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们全部的希望——那些失而复得,又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票据”。

广场的北侧,高台的阴影里,一排排木桩竖立。

曾经高高在上的魏国贵族,从相国白圭,到各大夫、将领,此刻都像牲口一样被锁在木桩上。他们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成为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资产重组大典”最生动,也最讽刺的背景板。

“咚——!”

一声悠扬而沉重的钟鸣,响彻全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名面容俊朗,气质却冰冷如刀的青年,缓缓走上高台中央。他手持一卷竹简,目光淡漠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欲望的脸。

“奉虬龙君令,魏土资产重组大典,正式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展开了竹简。

“第一件拍品:城西李氏米铺。含三间门面,后院仓库,以及五十石存粮。起拍价:一千贯票据!”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一千二百贯!”

“我出一千五百贯!那米铺老板昨天还骂我,今天老子就要睡他的床!”

“两千贯!”

……

高台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张良凭栏而立,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幕疯狂的景象。

紫女慵懒地斜倚在旁,为他斟上一杯美酒,轻笑道:“子房先生这一手,可真是将人心玩弄到了极致。釜底抽薪,再火中取栗。这一场大典下来,魏国的根,就算是彻底烂了。”

张良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当他们用我们的票据,买下同胞的资产时,他们就与我们,永远地绑在了一起。未来的新秩序,将由这些最贪婪、最自私的‘胜利者’来维护,会比任何旧贵族都更加稳固。”

就在此时,拍卖场上,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城南,王家庄,上等水田三十亩!起拍价:五千贯!”

这个价格一出,人群中的阿牛,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地,那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他攥紧了手中总计六千贯的票据,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五千一百贯!”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阿牛猛地转头,发现是他的一个邻居,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木匠。此刻,那木匠的脸上,也满是狰狞的渴望。

“五千五百贯!”阿牛嘶吼道,报出了一个让他心都在滴血的数字。

“五千六百贯!”

“六千贯!我出六千贯!”阿牛几乎是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自己的极限。

全场一静。

木匠邻居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六千贯一次!六千贯两次!六千贯三次!成交!”

高台上的声音,如同天籁。

阿牛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赢了,他用全部的“财产”,换来了三十亩上等水田。他成了地主!

他狂喜地抬起头,却对上了周围无数双或嫉妒、或怨恨、或冰冷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赢了,却仿佛失去了更多东西。

他赢得了土地,却输掉了邻里,输掉了那个淳朴的自己。他,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张良在高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就在此时,广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拥挤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队人马,缓缓走了进来。

这队人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们衣着华贵,仪态从容,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车前,悬挂着一面绣着“齐”字的旗帜。

马车旁,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老者年约五旬,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一股学者的严谨与傲骨。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拍卖场面,看着那些被当作战利品展示的魏国贵族,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厌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行此等……此等吞噬一国,奴役万民之暴举!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充满了怒火。

酒楼之上,紫女的美眸微微眯起:“哦?是齐国的人。看这气度,来头不小。”

一名特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良身后,低声汇报道:“子房先生,查明了。是齐国的使团,为首的老者,乃是桑海小圣贤庄的名儒,淳于越。据说,他是奉齐王之命,前来‘考察’大梁的经济异动,并有意邀请‘虬龙君’前往临淄讲学。”

“淳于越?”

张良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

他当然知道此人。儒家的大儒,思想古板,最是讲究“仁义礼智信”,后来在秦廷之上,力主分封,反对郡县,被李斯驳斥得体无完肤。

一个旧时代的活化石。

“邀请我去讲学?”张良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弄,“他怕是想来一场‘儒法之辩’,用他那套所谓的‘仁政’,来批判我的‘霸道’吧。”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棋手发现新棋子的兴奋。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场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竟然引来了邻校的教导主任亲自前来旁听,还想对我的试卷指指点点。”

张良的目光,穿过遥远的空间,落在了淳于越那张写满“道貌岸然”的脸上。

“也罢。”

“既然他这么想‘交流’,那我不妨……就给他上一堂,终生难忘的公开课。”

“让他和他的齐国,亲眼看一看……”

张良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新时代的浪潮,是如何将他们这些顽固的礁石,拍得粉身碎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