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商谈(1 / 1)

刚到第二天,周游就知道了旺姆堪布这『不久之后』的意思。

仅仅一夜之间,城里就贴满了告示。

——万丈宫的宫主,陈硕大人,不想再见到城里继续这么乱下去,于是希望把潜伏在城里的江湖人士聚一聚,商量下这宝贝究竟该如何分配。

当然,这所谓『聚一聚』也是有门槛的,只有那万丈宫认同的高手才有资格入列,至于别的……识相点赶紧滚蛋,对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时间上万丈宫只给了三天时间,超过此限期,没报导或者没离开的,都将视作与万丈宫为敌,届时万丈宫将封锁全城,所有人逐个排查,一旦发现.……那就是当场格杀勿论!

这告示出来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觉丈宫是不是疯了——这安云城是整个珉州最为关键的枢纽,别说封锁全城了,就算路堵了一两天都能带来不可计数的损失。

而现在.……

反正告示一出,江湖人士有没有反应不清楚,但那些商人已经是成片成片的开始逃离——毕竟谁也不想被因此祸及池鱼,金甲卫并没有阻止,只是加强了城里的戒备和巡逻。

这下子任谁都知道了。

万丈宫没开玩笑,是打算来真的了!

而在客栈之中,那老板早就收拾好细软,准备回乡下避一避了,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游他们二人不错,所以也没撵人,只是嘱托了一句。

——见势不妙,别留恋,赶紧跑!只留下空荡荡的客栈里,周游和与净恩彼此相顾,继而苦笑连连。

半晌,还是净恩先开了口。

「施主,我要提醒你一句,那密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

「而且他们向来口蜜腹剑,如果相信他们说的,通常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我也知道。」

「那施主,你依旧打算去找那家伙?」

周游耸耸肩。

「不找又能怎么办?你或我,谁能冒著暴露的风险,直接找上万丈宫澄明身份去?」

净恩沉默片刻,但还是在怀里摸了摸,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个黯淡无光的颗粒。

从外表看起来,那就像是个胆结石似的玩意,然而周游也是一愣。

他仔细地捻起那东西,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是一颗.……舍利子?」

净恩点点头。

「没错,不过只是一颗罗汉舍利而已,但就算如此,对那番密也有一定的压制之能,若是真出什么意外,施主直接将其祭出来便可.……」

周游又瞥了净恩一眼。

这罗汉舍利虽不像佛祖舍利那么珍稀,但换成一些小寺来讲,也能成其镇寺之宝,而净恩如此简单就将其舍了出来.,.……

但在片刻后,他还是道了声谢,将其收起,而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那么就让咱们会一会那个堪布阁下吧。」

……

……

.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身处在一个房间中。

这房间面积颇大,看起来也是精雕细琢,分外富贵——但问题不是这点。关键点在于.……

这房间是在个青楼里面的,而且还是青楼中那花魁的房间!

而在眼前,那松赞堪布正搂著两个妓女,赤身裸体,毫不顾忌地笑道。

「施主,禅师,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你们就来迫不及待地找老衲了?」

周游斜了眼,没说话,反而净恩皱著眉头说道。

「我知道你们密宗荤素不忌,但与人见面的时候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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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松赞堪布大笑。

「禅师这就谬言了,欢喜之法亦为我宗正道,乃是正大光明的修行,既然是修行,那就何必忌讳旁人?」

这回没等净恩开口,周游便随口接道。

「你是暴露狂还是想当街搞无遮大会和我都没关系,但谈正事前,能不能让这些无关人士先退场?」

听闻此话,松赞堪布才拍了下那俩妓女的屁股。「行了,既然施主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先下去吧,等晚上我再找你们修行。」

那俩妓女娇笑著站起身,路过净恩时,还朝著其扔了两个媚眼。

净恩没任何反应,就好似那千娇百媚的身躯只是红颜白骨一般,仅是谨慎地盯著前方。

松赞堪布已经站起身,随便扯了块布料围在腰间,然后往旁边八仙桌边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酒,接著笑道。

「看起来……两位施主是打算改主意,与老衲我合作了?」

周游则是坐在其对面,拿起酒壶嗅了嗅,而后撇撇嘴。

「什么烂酒.……这么大的青楼,搞酒水还兑一下?」

「是老衲让兑的,毕竟这身体本身尝不出任何味道,偏偏又不胜酒力,只能用勾兑的方法稀释下了.……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施主,可否给刚才老衲所问一个答案?」

周游想了想,说道。

「确实,按照这种情况,想顺理成章进入万丈宫,只能靠你手里那三张请函了……但合作之前,我还有几件事想问。」

「施主请说。」

「第一件,你如何能保证万丈宫能认这请函,而不排查咱们的身份?」松赞堪布笑道。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不过是那检查之人中,已然有一些是老衲的信徒而已……当然,上山还请函当敲门砖,但检查这方面完全可以放心——中间不会出任何意外的。」

净恩在旁边冷哼一声,但未做任何言语。

而周游则是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可知道这城里闹的沸沸扬扬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怎曾想,松赞堪布也是皱起了眉毛。

「这个.……老衲确实不知——甚至说这个事情都极其莫名其妙.……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一个连什么作用,什么样子都未明的东西,居然能吸引这么多江湖人士前来,这本身就诡谲的很.……」

周游与净恩对视一眼,而净恩则是摇摇头。

——这家伙没说谎,起码在这点上没说谎。

周游吐出一口气,问出第三个问题。

「那最后一个,如果我万一……万一啊,真与那万丈宫宫主起冲突了,你能提供什么帮助?先说好,我自诩有些能力,但还没到那种以一个人打过上百个金甲卫的程度。」

这回松赞堪布没直接回答,而是斟酌了几秒,接著说道。「关于这点.……老衲我还有些后手——不过这个后手事关我们密宗的机密,不便透露——但老衲可以保证,绝对可以拖那金甲卫,以及万丈宫中其余人大半个时辰以上。」

话说到这里,周游还能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

「行吧,东西给我们吧。」

松赞堪布顿时喜笑颜开,他从桌子中翻出两张金光灿烂的函件——这玩意居然也是拿纯粹的黄金所做,然后分别递到了周游二人手里。

拿到东西后,周游与净恩便打算离开,不过松赞堪布还在挽留。

「别这么著急啊,这青楼里的好姑娘有不少,而我已经将其包下来了,等下也给你们安排几个.……」

周游没说话,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而净恩.……

他看松赞堪布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只是等周游离开到听不见的范围后,才开口说道。

「安排什么,是你床底下的那堆内脏,还是被面里裹著的那些人皮?」

说罢,他也是啐了口,而后转身离开。

唯留下松赞堪布搓著下巴,笑分之神秘。

「我还以为自己藏隐秘呢.……算了,被人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说罢,他将衣袍往旁边一扔,先是掀开床底,看向那些预制的『施法材料』,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掀开被子,朝著门外喊道。

「既然他们不解风情,那就让我自己来吧——让梅兰梅竹二人上来,佛爷今晚我要彻夜与她们探讨佛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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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看著不远处那面目狰狞的小子,陈硕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相当淡定地啜了口茶水。

然而对方压根没理他是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咆哮道。

「宫主.……不,叔叔,你是真疯了,居然打算封城???你知道这一次封城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陈硕十分平常地说道。

「哦,那麻烦你给我解释解释,会有什么问题?」「——这一次的封城带来的直接损失我就不说了,光是违约的单子咱们就不知道多少,更别提失去了商人的信誉——这白云城为什么能繁荣到如此地步?为什么那些商人放著海路通畅的杗州不选,偏偏选咱们的珉州作为几大州的中转站?不就是咱们的安全——白云城,金顶峰两阵之下,任何邪祟都不能进入,哪怕之前过境的大诡也只能望而却步,转而去祸害别的城市,然而今天居然要……居然要自己打破这个关键.……」

陈硕又喝了口茶。

「你说的没错,继续吧。」

面对这种敷衍的态度,陈博远脸已经快憋红了,然而作为从小在万丈宫长大,并且是下一任宫主的继承人,他仍然压下心中的火气,耐心劝道。

「叔叔,我知道你对那天元大会的执念,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问题是这白云城是咱们万丈宫的基石,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算连任几届的三十六宗都没法弥补回来啊!」

这言语可谓是苦口婆心,陈硕终于叹了一声,而后说道。

「博远啊,你觉叔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吗?」

「.……不是,但叔叔……」

「你听我说,现在这世道即将大变,单纯的维持根本扛不住之后的浪潮,我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你也知道咱们万丈宫基业颇大,但你又何曾知道,这些基业为咱们引少窥探?」

「.……可这也不至于冒这种风险.……」

「不是不至于,是必须。」

说完这句话后,陈硕便挥挥手。「行了,我今天也乏了,你先下去吧,之后的接待和大会还要你劳心安排呢。」

「可叔叔——」

「我说,先下去吧,难不成你连我这个宫主的话都不听了?」

最后,陈博远只能咬咬牙,退出门外——情绪激荡之下,他甚至连最基础的礼仪都忘了做。

而陈硕也没在意这些,他只是按著自己的人中,开口道。

「你说的没错,这小子能力确实有,但实在太天真了,天真的无以复加,甚至看不清如今这局势.……如果单一个天元大会,我何苦费力道这种程度,然而一旦召开,那可是……」

没人回答,在这大厅之中,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但陈硕仍然继续道。

「你让我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的甚至让我都不中途改变计划.……对了,你说的那玩意是真的吗?真的可以让我有那杀死仙佛.……甚至取而代之的能力?」

这时,终于有女声响起。

看起来是之前那个小妾,然而在这时,却显如此的缥缈不实。

「是的,关于这点你可以放心,只要取件东西,你从此之后甚至不必局限在这万丈宫之中,而是无论天下哪里都可去…」「.……包括宰了那个该死的尘罗?」

「不光是他,甚至整个万法山都可以灭」

「.……希望如此吧。」

陈硕叹了声,再不言语。

但那女声却是继续开口。

「但问题是,仍然有变数?」

「.……还能有什么变数?通天剑被咱们软禁起来了,菩提寺与番密都已经尽数被逼走,栖霞寺……那帮光头虽然没离开,但本身也处于金甲卫的监视之下,闹不出什么风浪,至于其余的高手也死的死,参与大会的参与大会,还能有什么变数?」

女声轻声道。

「这个变数不在外头,而是在宫里面。」

「宫里面?是谁?」

「陈博远。」

「他?他就一毛头小伙子,并且对宫里绝对忠心,他能有什么变数?」「.……正是因为忠心,所以才会成为变数——你应该看到他离开时的表情了,那是愤怒,怨恨,以及不解.……如果他真要反对,以他继承者的身份,宫里那些长老说不定真会给他支持……而且别忘了,他同样有著金甲卫的控制权.……」

陈硕思量了许久,还是摇摇头。

「不,博远不会的,我了解这小子,他不是那种人……」

听到此话,女声也未再劝,而是带著一阵轻笑退了下去。

只留下陈硕呆呆地看著穹顶——然而在不知不觉间,那表情却有了些微不足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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