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离别(1 / 1)

朗朗圆月的清辉如薄纱一般洒下人间,洒在喧闹的四合宅院里,又透过窗棱缝隙洒到屋子里,将晏九殇的衣袖染上一抹天青。

白水星抬头看着对面身形颀长、气质超然的男子,突然发现房间里的光线好暗,原来天色竟已这么晚了。

“去哪?”

她轻声问道,似乎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至少现在不会。

“对龙椅上那位来讲,我消失已两月有余——京城里,有些事情,我想去做个了结。”

他说的断断续续,似是边说边斟酌,可也是实实在在的情真意切,没半点隐瞒。

对于那位来说,他的身份重要而敏感,便是在这两月之中,也未必没什么变故发生,古月虽无官爵,却最是长袖善舞、心思缜密,或许背后还有他人指点,不得不防。

晚一天便凶险一天,晚一日变数便多一分。

先前隐匿于黑风寨,只为仓皇间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实乃迫不得已,如今他已缓了元气,恢复了些自保之力,那些事便拖不得了。

“哦,”白水星挑了挑眉,她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她才问了两个字,他便连目的都说了出来,也是可爱得紧。

“你意下如何?”

“你今日晚饭过后,与我把小药丸的来历全部交代清楚,明日便可出发了。”

她背转手向门边走去,横竖不过是一个男人,跑了又怎样?

“可那药丸是我师父——”

“那就把你师父的来历全部交代清楚,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了。”她把门打开,翻了个白眼。

“可家师——”

“放心,我自有分寸。”与她爹有关的线索她才感兴趣,那些无关的关她屁事,难道她还有兴趣查人家谱不成?

“老四!”相处久了,她也膨胀了,对黑家兄弟的称呼也大胆起来,早就忘了曾经还一本正经地叫过人家“黑刀老哥”。

“哎!”黑刀刚被自家二哥许了个看家护院的好差事,好家伙,现下可是精神头倍儿足。

“明儿别安排别的事了,陪我去街上逛逛!”

“好嘞!”

黑刀“唰唰”耍了两趟拳,喜不自胜——他黑刀是整个宅院里最重要的崽!

“呵——傻人有傻福。”晏九殇继续气质超然地坐着,言语间透露出一股酸果味儿。

是夜。

晚饭后,晏九殇盯着一本正经研墨提笔的白水星,心下有些紧张。

“姓名?”

她抬笔准备做记录。

“家师名讳不得外传——”

闻言,白水星抬头与他对视了两秒,随后耸了耸肩。

“性别?”

“呃,男。”

问得这么严肃——这是什么大场面?他突然好慌。

“年龄?”

“呃,不详。”

“——外貌?”

“脸型稍圆,眉色青白掺半,眼神锐利,双唇偏薄,身型中等。”

白水星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圆脸灰眉薄唇,眼神犀利身高一般”,然后在晏九殇的注视下继续问道,“着装衣料颜色?”

“家师不远游时,好着锦袍,但若出门在外则并不甚计较,一身麻布也未可知。但他老人家有一怪癖,决不忍受衣衫上的破损,是以,即使他身上有百余处补丁,也绝无一处破洞可见。”

“拒绝漏洞强迫症?”她乐了,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老爷子。

“何时,在哪给你的小药丸?”

“九年前,在他的住处,当时只有我们二人,家师突然拿了那东西来,说是友人所赠,于练功有奇效。”

“为何不给你师弟?”

“一来那时他还未拜师,二来,我,”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家庭突遭变故,那时孩子心性,整日整夜心心念念只有复仇。师父怜我年幼,又担心我做傻事反自己送了命,故而向人求的药。”

“给他药的那位友人,可如当初地虎山描述一般?”

“我并未见他,但师傅曾告诫我,那东西世上仅有一粒,知道它的人也仅我们三人,绝不许外传。若他所言非虚,想来那位前辈便是你要找的人了。”

她“唰唰”写着,又开口道,“你师父有何爱好?”

“仅好些吃食罢了。”

没人知道他俩聊到啥时候,也没人知道晏九殇和他的人是什么时候出发的,除了白水星。

这一日,白水星醒的尤其早。阴暗的屋子昭示着天还没亮,可窗外皮皮箱轮子转动的声音却告诉她,他已经整装待发了。

“我白水星穿越时空都还活的好好的,你不过是上个京,想必也是小菜一碟。从来,我的人都是有大福气的,我们既有交易,不如将你也算做我的人罢——这样看来,你自然也是有大福气的。”

她坐起身,嘟嘟囔囔,言语不清。

“你既然有大福气,自然能从京城平安出来,既如此,有什么好送的?”

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停止,院子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期待什么,直到有人催促了一声,马蹄的声音才渐渐杂乱起来。

“驾!”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杂乱的马蹄声随之渐行渐远。

宅院里安静下来,她再次躺下身,攥着被角的手紧了又紧,良久,又倏忽松了一口气,安静下来再次睡去。

“主上,真的要回京?”

哪怕跟着杜仲上了马车,八角还是一步一回头地对这宅子恋恋不舍。

“嗯。”晏九殇简短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搭话,倒是蚕沙瞅着他那新出嫁媳妇的可怜模样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在担心京城凶险,还是想念他们黑风寨的兄弟伙食太好吃?”

蚕沙戏谑地看着他,这小子,他还不知道?

“你——关你啥事?”八角瞪大了眼,一身正气萦绕周身,义正言辞道,“我自然是发自内心地为主上着想,我八角的忠心,天、地、可、鉴!”

“呵呵,”晏九殇轻笑了一声,双眼仍一路看着风景。

这声轻笑却让八角嘚瑟起来,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听见没,连主上都认同呢!”

“就属你聒噪。”蚕沙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晏九殇挑眉瞥了一眼八角,心里却在想,“还是那丫头聒噪的模样更惹人喜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