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山雨欲来风满楼(1 / 1)

有有有,怎会没有?

白不满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摩挲着黑风肩头穿得有些“年代感”了的粗布衣料,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不出一丝腹黑狡诈——

“只要你愿意,无论什么‘好事儿’,满哥都能给你安排上!”

躲在屋檐下,躲过了阳光直射的他,白色衣衫上的竹青色绣纹竟似乎要平白地闪出光来,直把黑风看愣了去。

“咝——”不消片刻,黑风便一哆嗦回了神,妖孽啊妖孽,怪不得那群小皮崽子总叨叨说满哥气质比那些读书人里最厉害的还要好——他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二人在此地说笑,丝毫不知城外离此尚有几里处的江面上,一只苇叶一般的小舟里,正有个老爷子身体前倾,紧盯着两岸风光不住地搓手手。

撑船人手中的青竿一下一下,小舟也一下一下,晃得他心神荡漾,魂儿都要飞上了天去。

“呼——”

蓦地,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吹过,将小舟吹得歪歪斜斜,将撑船人吹得快些蹲下身来,以免自己被吹落了去。

“喔——哈哈哈哈——”

老爷子被吹得险些失去平衡,却更开心了,双臂大开,倒像个青年后生一般迎着风欢呼起来。

“哟,老爷子,您这精气神儿可真不一般啊!”

风有些悠长,撑船人随手收了青竿,面对这怪老头儿大剌剌地仰面坐了,倚在船帮上歇息。

他惜命的很,可不爱与那风斗,左右无事,便是让这风随意捣鬼,又能如何?

“嗨,”怪老头儿喜孜孜地应了一句,“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是快到好地方了么!”

一席话说得撑船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心想这老头真有意思,见着个烟波城竟让他这么开心。

“您说的是那烟波城吧?”他抬手指了指,眼睛也随着看去,“那儿倒真是个好地方,原来便是方圆数一数二的大地界儿,听说如今又开了个天下无双的洞庭居,更是热闹得很!”

“嗯?”老爷子像个老顽童般一歪脖子,“你知道那洞庭居?当真——天下无双?”

“我们走船的,四面八方载了不知多少人,自打一个半月以前他们洞庭居开张,我这耳朵啊就没停过,就算聊什么家长里短,捎萝卜带泥儿的也能叨叨到他们洞庭居身上去,若是真有不知道的,那才奇了呢!”

撑船的拿起水袋喝了口什么,谈性大起来,继续道,“至于什么无双不无双——凡是去过的都这么讲,我上有老下有小,趁着这些天生意好,整日里忙着在江上飘着赚银子,哪有那功夫自个儿去看啊!您老要是好奇啊,等会儿咱到了,您自个儿往里吃上一顿,不就啥都明白了么!”

“嘿嘿,嘿嘿!”

老爷子乐呵呵地搓着手,也不再搭话,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烟波城傻笑——小烟波啊小烟波,真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馋得他口水直流!

“您老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家里人呢,不怕他们挂念啊?”撑船人上下打量着性格行事非同一般的老爷子,这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怕,怕啥?”老头儿虎眼一瞪,给自己平添了几分顽劣,“那俩浑小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不跑出来,非得叫那俩小子给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咯!”

撑船人笑了,又转头去打量江上的浪花,口中念道,“成,您开心就成!”

老爷子梗了梗脖子,继续伸着脑袋望向烟波城。

城里,浑小子之一晏九殇对只隔了十几堵墙,小几里路的恩师浑然不觉,一个人在城郊宅院的自家卧室里面壁。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先是遇见白家兄妹,言谈诡异,举止神秘,无意间戳破古月身份。

再是他遭多年情分的师弟古月突然出手暗算,以至于自己丹田被毁,气海被废。

而后他走投无路来投奔白家兄妹,却平白便被看出了九年前服下的秘药,从而对他不住刨根问底。

更不可思议的是,白家老二居然懂得需辅以外力以化解药力,而她做的那个——马杀鸡,居然真有些效果。

其外,受伤不久,他便发觉气海丹田正在恢复,想来是秘药之奇。

最后,也是重中之重——他在身体只恢复了一小部分时便着急上京,本以为假以时日并能痊愈,可,这一两个月来,自己那气海丹田竟又似停滞了一般,丝毫进展也无!

他盘膝坐于木床上,双眸微闭,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皱眉隐隐告示着他内心的烦躁焦灼。

曾经他有胆量和老皇帝,和古月玩心计,有胆量以弱示人,因为他有自己早晚能恢复的底气——无论怎样遍体鳞伤,他都能东山再起。

可如今——

他静心凝神,第一千一百一十一次试着气沉丹田。

“啊!”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口中传出,将他攒成了一个球——莫说“气沉丹田”了,便是意识集中到那里,腹部稍稍用了下力,针尖一般的痛楚便瞬间从脐下爆发出来,闪电般充斥、虫蚁般啃噬着四肢百骸。

蜷缩着,蜷缩着,他脑袋低垂到了床板上,继而整个人都蜷缩着倒下来,无声而挣扎地在床上翻滚。

“砰!砰砰!”是他趴跪在床上,一手死死按住丹田,一手颤抖着抬起,又重重砸床的声音。

渐渐地,痛楚小了些,他双眼紧闭地将额头抵在床板上,不哪里来的泪水缓缓浸湿了床铺。

“说,你是不是又去听人墙角了?”

门外,突然隐隐传来蚕沙恶狠狠的声音。

“怎么说话呢,自己人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是八角壮着胆子在给自己辩驳。

“还狡辩,主上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门外传来一阵打闹声,晏九殇睁开眼,修长的手指将眼角的晶莹一把抹去,眼眶微红地呆滞了几秒,少顷,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