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贴着临海高地滑下,把黑松林罩成一片暗影。
外城方向的警报还在响,一声接一声,隔着数十里传来,只剩闷厚余音。
远处偶尔炸起光团,数息之后,震动才沿石阶一路传到脚底。
血樱小队沿临时清空的转运道往回走。
九人护着那口破损魂匣,速度极慢。
四名队员托住匣体,其余人分守两侧。
魂匣四角的稳定环忽明忽暗,暗金纹路走到一半便断开,又从别处重新亮起。
承载层裂口处不断飘出极细的樱色魂屑,离匣半寸便自行散掉。
领头者走在匣侧,一手托住下沉的匣角,一手死死按着仅存的封缚索。
“稳定环第几轮了?”
“节拍全乱了。”
阵盘手嗓子哑得发劈,
“我按不住。”
领头者指节扣紧封缚索。
“按不住也得按。进祖坛之前,谁松手谁死。”
祖坛外围格门在他们抵达前已经开启。
高市彩花站在门内石阶上,一身冷灰长袍,衣摆被海风贴在脚踝。
她没等魂匣抬进内层,直接下阶,伸手接住匣体一侧。
“放下。”
“彩花大人,承载层还在……”
“放下。”
八人同时松力。
魂匣落在石阶预先铺好的暗金承席上,四角稳定环齐齐一暗。
彩花的指尖已经贴上承载层。
“封闭格门,停掉外围铃讯,断开闲杂通路。祖坛只留最低运转。”
侍从领命而去。
格门自外向内依次合拢,海铃与风声一同被隔在木壁之外。
高市玄宗与高市苍矩几乎同时踏进祖坛外层观察位。
老人没坐,站在栏后,视线落在那口裂开的匣子上。
苍矩指了指血樱领头者。
“你留下复命。”
“是。”
“其余人。”
苍矩的目光扫过剩下八个人,
“隔离,分开等审。”
血樱队员被带走时无人开口。
领头者跪在承席三步外,额头贴地。
彩花没有理会他们。
她顺着魂匣外壳摸下去,先查四角,再查承载层塌陷处。
指腹在右后角停住,那里有一道极干净的切口。
“这匣子不是被砸开的。”
彩花的指腹停在右后角那道切口上,
“有人先拆开承载层,截断了回收流程,之后又靠剩余稳定环把它硬撑回来。”
她掀开外壳一线,看向黏在乌鸦识海深处的樱色残芯。
“犬养的主魂半月前就已断灭。现在只剩这一缕残芯,而且已经与载体黏死。承载层毁损,识海边界也在塌,强行剥离,它会当场消散。”
玄宗在栏后开口:
“那就不剥。整匣接阵,先让它活着。”
彩花起身,走到祖坛外围那座低矮的暗金阵台前。
台面嵌着一排魂樱回收纹,中央架着一盏命魂灯。
灯罩里那点樱色火苗细如发线,忽明忽暗。
她把魂盘压在台心,五指散开。
“接引,最低层。”
暗金纹路自阵台向外蔓延,爬到承席边缘,又顺着魂匣裂口钻进承载层。
命魂灯的火线刚与魂匣接通,樱色残火便猛地向内坍缩。
乌鸦剧烈抽搐,腹侧鲜血涌出,识海边缘随之裂开第二道口子。
大片樱色魂屑从残芯上剥落,命魂灯骤然一暗。
“断阵!”
技术人员失声道,
“再拖下去,它会灭!”
彩花抬手止住他,五指随即落下。
大半接引纹路应声退去,只剩最外层的固定与续稳。
“阵没有错。”
她盯着缩至针尖大小的残火,
“是它已经脆弱到承受不起正常牵引。”
所有向内探的引线全部收回,只留最外层两圈固定与续稳。
樱色残火在收缩到极限时停住了。
停住时,只剩针尖大小。
祖坛内静了数息。
技术人员抹了把额上的汗。
“彩花大人,这……这残芯到什么程度了。”
彩花没有回头。
“固定载体,稳住肉身和识海边界。它已经经不起第二次牵引。”
“是。”
彩花俯身引出一线探查,只沿残芯最表层游走一圈,随即收回。
“犬养的记忆断得不对。”
苍矩眉骨压下。
“讲清楚。”
“自然溃散的断口应该散乱无序,可它有几段脉络断得过于整齐。”
彩花抬眼,
“有人顺着记忆节点,一节一节裁开了它。”
苍矩转向跪在地上的血樱小队领头者。
“把侵入者接触残魂的过程再说一遍。”
领头者抬起头,咽喉咽了一下。
“近战那人夺匣之后,没有立刻毁匣。他把外壳掀开,伸手按住了乌鸦头顶。”
“按了多久。”
“属下算不清。”
领头者的声音发紧,
“就在他按下去的那一刻,犬养大人的残魂震得极厉害。承载层、稳定环、匣体状态全部同时失衡。”
彩花听完,把手从阵台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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