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冰冷的军令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寒霜,狠狠冻结了整片东线战场沸腾的战意。

天地间死寂依旧,方才厮杀震天的沙场彻底沦为一片无声的废墟。漆黑的天幕压顶,断裂的结界光幕悬在半空,细碎的神性光点簌簌坠落,落在满地的残尸与黑潮异兽的碎躯上,冰冷又凄凉。

海瑟音伫立在虚空之中,手中的小提琴微微低垂,滚烫的鲜血顺着琴身纹路缓缓滴落,砸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却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浑身的剧痛早已麻木,肩胛贯穿伤的腐蚀浊气依旧在疯狂啃噬她的神性本源,经脉寸寸僵硬,神力几近枯竭。

可比起肉身的重创,神魂深处那股刺骨的寒凉、荒谬与委屈,才是真正让她几近溃散的根源。

她抬头,遥遥望向圣城中心那座熠熠生辉的云石天宫。

千百年的追随与效忠,三千万轮回的戍边与坚守,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世人皆知,奥赫玛的光明女皇刻律德菈,心怀苍生,悲悯万物,温柔自持,公正无私。她执掌秩序法理,制衡天地万象,体恤每一位浴血守土的将士,怜惜每一个平凡卑微的子民。

万古岁月,风雨同舟,这位君主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半分苛责,更从未凭空构陷、冤枉过任何一位忠心追随者。

海瑟音半生铁血,见惯权谋诡诈,看透战场阴私,却唯独对刻律德菈的本心、品性、道义,深信不疑,奉若神明。

旁人或许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诛心定罪,就此心生怨怼、信念崩塌,认定女皇凉薄无情、昏聩失察。可海瑟音不会。

她追随过世间最具风骨、最明是非、最心怀大局的君主,深谙身居高位者的隐忍与谋断。真正的掌权者,从不会凭一时喜怒肆意定罪,更不会在全域浩劫、举国危亡的绝境之中,无缘无故折损国之柱石、寒尽忠臣之心。

刻律德菈这一番匪夷所思的指控,这一场颠倒黑白的定罪,绝非无端为之。

必有苦衷,必有隐情,必有她看不清、猜不透的万般难处。

海瑟音死死攥紧掌心,颤抖的身躯缓缓稳住。眼底濒临崩塌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历经万古风霜沉淀的笃定与执拗。

她不信相伴百年的君主会一朝昏聩,不信心怀苍生的女皇会无端残害忠良,不信她毕生坚守的光明与秩序,会如此浅薄又不堪一击。

“将军!”

一声哽咽的呼喊,骤然打破战场的死寂。

一名满身血污、断了一臂的黄金裔裨将踉跄奔来,单膝重重跪在海瑟音身前,猩红的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声音嘶哑震彻旷野:“将军!我等不服!”

这一声呐喊,像是点燃了沉寂荒原的星火。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黄金裔将士纷纷放下兵刃,齐齐驻足伫立。无数伤痕累累、浴血余生的身影,尽数朝着虚空之上的海瑟音躬身而立,原本因女皇定罪而涣散的军心,此刻尽数化作滔天的不平。

“我等不服!”

“东线苦战三日三夜,将军身先士卒,不眠不休,重伤不退,全程死守防线,何来懈怠畏战!”

“南段结界崩坏是黑潮帝王异兽合力猛攻所致,是全域神性透支、四面受敌的绝境之故,与将军何干!”

“这么多年,将军戍守东线,寸土不让,以命护城,其忠心天地可鉴!何谓不忠?何为私念!”

“女皇今日定罪不公!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恳请中枢明察,还将军清白!”

此起彼伏的呐喊层层叠叠,响彻整片东线战场,冲破漆黑的天幕,震荡着整座奥赫玛的虚空。

将士们眼底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猜忌,只剩赤诚的愤慨与笃定。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场血战的惨烈,亲眼看见他们的主帅披甲浴血、重伤呕血,数次以一己之力填补防线破绽,硬生生将数次崩盘的战局死死稳住。

公道自在人心,血汗从不骗人。

海瑟音看着下方无数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甘愿为自己鸣不平的将士,心口酸涩滚烫,五味杂陈。

她镇守东线万古,统领万千黄金裔将士,从严治军,赏罚分明,铁血严苛,从未刻意笼络人心,从未刻意博取体恤。

可时至今日,这群身经百战、浴血余生的战士,却愿意冒着忤逆君威、触犯天颜的风险,为她这个被当庭定罪的“叛将”直言鸣冤。

这份军心,这份赤诚,重逾千斤。

“都住口。”

海瑟音缓缓抬手,清冷沙哑的声音穿透层层呐喊,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力量,让喧闹的战场瞬间重归安静。

她垂眸俯瞰下方黑压压的将士,眼底褪去所有悲凉与茫然,只剩冷静与决绝:“君无错诏,国无逆令。女皇执掌万古秩序,裁决自有分寸,无需尔等置喙争辩。”

一句话,压下了所有人的愤懑与不甘。

将士们纷纷抬头,望着虚空之上身姿挺拔、傲骨不改的主帅,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明明是蒙冤受屈,明明是无过获罪,为何将军依旧不愿辩驳,不愿申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