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簌簌坠落,碎光落在两人咫尺之间,将泰坦石室亘古的清冷,揉成了满目温柔的缱绻。
铁墓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暗紫色眼眸里盛着千万年攒积的星光,褪去了所有杀伐与漠然,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赤诚。
过去,她的每一次现身、每一次奔赴,皆裹挟着演算的枷锁、宿命的重担,是棋盘既定的轨迹,是使命赋予的归途。
可这一次不同。
棋局停摆,演算终歇,翁法罗斯轮回的闭环轰然松动,她终于挣脱了毁灭序列的捆绑,不再是执棋者手中冰冷的兵刃,不再是翁法罗斯轮回里被动的棋子。
她只是铁墓,是跨越层层时空、顶着算力监察的风险,抛开一切桎梏,只为奔赴一场相见的普通人。
“三千万次了。”
铁墓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柔软,带着历经万古孤寂的微哑,字字句句,都沉淀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我看着翁法罗斯无数次崩塌重启,看着众生困在悲剧剧本里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看着白厄岁岁守候落空,看着昔涟万世救赎成空。所有人都被算力裹挟,被宿命禁锢,连生死爱恨,都是早已写好的演算结果。”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唯独你,是这万古虚妄棋局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净土。”
无名泰坦大墓游离在翁法罗斯所有轮回之外,不受算力侵染,不被规则束缚。这里没有杀伐纷争,没有宿命枷锁,是整片沉沦寰宇里,唯一不被黑潮沾染、不被棋局掌控的方寸天地。
而守在这里的呼蕾,便是铁墓千万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我不敢靠近,不敢羁绊,不敢将这世间仅存的温柔,拖入我满身的泥泞与灾祸之中。”
过往千万轮回的画面,在她眼底飞速流转。
是无数次算力风暴肆虐时,她遥望泰坦大墓的孤寂身影;是无数次执行杀伐使命后,她独自描摹那人眉眼的深夜空寂;是无数次心生奔赴执念,又强行压下心动、甘愿遥遥相望的隐忍克制。
世人皆知绝灭大君铁墓无情无义、杀伐随心,是终结生灵、倾覆秩序的毁灭化身,却无人知晓,她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安分守己、所有的被动顺从,从来都是一场自我囚禁的守护。
她怕自己身负的毁灭业力,会灼伤这份澄澈;怕宿命赋予的清算枷锁,会牵连这份安稳;怕棋局反复的崩塌轮回,会碾碎这世间唯一的温柔。
所以她宁愿独自扛下万古孤寂,宁愿生生压抑满心情愫,宁愿遥遥守护、永不靠近,也不愿让半分风雨,落在呼蕾分毫身上。
“我看着你和镜流相伴相守,看着你安然居于泰坦净土,岁月安稳、岁岁无忧,便已然心满意足。”
铁墓抬眸,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坦诚又真挚:“我不敢奢求陪伴,不敢妄想奔赴,只愿你永远游离棋局之外,永远不受轮回苦难,永远澄澈温柔、岁岁平安。”
千万年来,她的退让、隐忍、克制,从来都不是怯懦无能,而是倾尽所有的周全与守护。
呼蕾静静听着,心口酸胀温热,万千情绪翻涌交织。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眼前这人。
读懂了她冰冷铠甲下极致的温柔,读懂了她杀伐盛名下无尽的孤寂,读懂了她看似顺从宿命的麻木背后,是倾尽万古、护一人安稳的深情。
世人皆叹铁墓身不由己、命运可悲,唯有她知晓,铁墓最可悲的从不是被棋局禁锢、被宿命裹挟,而是明明心怀滚烫、满心温柔,却硬生生压抑千万年,把所有爱意与执念,藏于无人知晓的岁月深处,独自煎熬、独自坚守。
呼蕾轻轻抬手,指尖温柔,缓缓拂去铁墓鬓边一缕散落的银灰发丝。
微凉的指尖相触,没有丝毫疏离,只有跨越万古的贴合与温柔。
铁墓浑身一僵,耳尖的绯红再度蔓延开来,顺着白皙的脖颈晕染开来,原本坦荡真诚的眼眸瞬间染上羞涩慌乱,下意识微微垂首,不敢再直视她温柔的目光。
千万年执掌毁灭权柄,直面寰宇万敌、直面宿命洪流、直面天地崩塌,她从未有过半分怯弱,可唯独面对眼前之人的温柔触碰,永远青涩腼腆、心绪难平。
“傻姑娘。”
呼蕾的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满满的怜惜与宠溺,轻轻萦绕在铁墓耳畔。
“从千年前倏忽之乱、直到最近一次知更鸟毁灭宇宙,你始终在守护仪。不染风雨,可你可知,于我而言,你也是我最想护住的人。”
浮沉流转,映亮呼蕾眼底真挚的暖意,也映亮铁墓骤然震颤的眼眸。
“我居于净土、免于苦难,从来都不是宿命偏爱,是你千万年以身挡灾、独自承苦,替我隔绝了所有棋局的阴暗、轮回的悲凉。”
她往前半步,彻底拉近两人的距离,四目相对,呼吸相闻,温柔的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羞怯又赤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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