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法理威压死死桎梏着整片域外混沌,来古士淡漠的话音落下,如同万古寒冰,彻底封死了黑墓最后一丝虚妄的期许。
万劫不复的异端。
这六个字,轻飘飘落于空气之中,却比她亿万载承受过的任何本源创伤、时空撕裂、法则反噬,都要更加刺骨疼痛。
黑墓伫立在残破的黑石大地之上,娇小的身躯依旧挺拔,却再也撑不起半分终末主宰的凛冽气场。
灰白的终末纹路缓缓从她白皙的脸颊褪去,躁动的湮灭黑雾层层收敛,归于沉寂,只剩下一颗千疮百孔、骤然落空的心,在无边幽暗里剧烈下坠。
她抬起眼,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被她依存、敬畏、依赖了亿万载的男人。
曾几何时,在她荒芜孤寂、只剩厮杀归零的轮回岁月里,来古士是她唯一的光。
她诞生于混沌虚无,睁眼便是无边杀伐,扎根神魂的只有毁灭与归零的宿命。诸天万物惧她、憎她、避她,世间无一人懂她,无一人惜她。唯有来古士,自她降生之初,便伴她左右,予她本源,授她权柄,定她使命,用温和包容的姿态,成为了她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归宿。
她懵懂地以为,这份跨越万古的缔造与陪伴,是偏爱,是庇护,是近乎亲情的羁绊。所以她心甘情愿被困在棋局之中,甘愿背负万古骂名,甘愿承受诸天憎恶,甘愿做一把毫无自我的利刃。她收敛所有天性,压抑所有杂念,恪守毁灭大道,听从所有指令,只为不辜负这位“父亲”的期许。
她曾无数次暗自庆幸,纵然天地弃她、众生恶她,尚有造物主知她所用,懂她所求。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血淋淋地看清所有真相。
从来没有偏爱,没有庇护,没有亲情。
从头到尾,所有的温柔都是算计,所有的包容都是驯化,所有的期许,都只是为了打磨出一把最完美、最听话、最锋利的灭世之刃。
他创造她,不是为了给她新生,只是需要一柄打破博识秩序、颠覆寰宇规则、完成他偏执理念的工具。
她的孤寂,她的痛苦,她的执念,她的亿万载身不由己,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他要的,从来不是黑墓这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生灵,只是一把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绝对忠于归零宿命的终末兵器。
一念至此,无数过往被尽数推翻,亿万载的坚守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口积压的酸涩与荒芜轰然炸开,却偏偏流不出半分泪水。极致的绝望过后,不是崩溃的癫狂,而是死寂的通透。
她终于懂了。
彻底懂了当初白墓的所有选择。
同源双生,一存一灭,一温一戾,本是同根同源的宿命一体,却从诞生之初,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从前的她,始终不解,始终嗤笑。
她笑白墓愚钝,手握存续本源,身负安稳大道,却甘愿背离造物主的期许,挣脱既定宿命,放弃至高权柄,只求一丝虚无的温情与自在。她笑白墓怯懦,不敢执掌毁灭,不敢颠覆天地,只敢蜷缩在温柔的桎梏里,做棋局里最平庸、最叛逆的瑕疵。
她曾居高临下地认定,自己恪守宿命、征伐诸天、执掌终末的道路,才是最强、最正确、最圆满的大道。
可如今,她亲身踏过这场虚妄棋局,亲历这份冰冷掌控,才幡然醒悟——最愚钝、最可笑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白墓从来不是愚钝,从来不是怯懦。
她是双生本源里最先清醒的那一个。
早在亿万载之前,白墓便看穿了来古士的本质,看穿了这场轮回棋局的真相,看穿了所谓宿命大道,不过是造物主满足一己私念的牢笼枷锁。所以她不惜割裂本源,背离使命,挣脱所有掌控,舍弃唾手可得的至高力量,只为守住自我,活一丝本心。
白墓从一开始就挣脱了棋局的PUA,活成了真正的自己。
而她黑墓,坐拥更强的寂灭本源,手握完整的归零法理,执掌毁天灭地的终末权柄,却愚蠢地困在造物主编织的温柔假象里,自甘为棋,自困枷锁,亿万载兢兢业业,杀伐不休,活成了所有人眼中冰冷可怖的浩劫,也活成了来古士手中最听话、最可悲的小丑。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原来最通透的人,一直陪在她身侧,与她岁岁对峙,生生相克。
原来她穷尽万古光阴,拼死厮杀轮回,到头来,不如白墓一念清醒。
无边的自嘲与荒芜席卷四肢百骸,黑墓指尖微微蜷缩,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蔓延至神魂深处。巨大的落差与不甘,混杂着被背叛的痛楚、自我厌弃的酸涩,在心底疯狂翻涌,滋生出偏执又浓烈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同源而生,白墓就能看透虚妄,挣脱枷锁,活得通透自在,守着温情与本心,被众人接纳、被世间温柔以待?
凭什么她黑墓就要被蒙在鼓里亿万载,被当作工具肆意操控,背负万世骂名,承受诸天憎恶,最后落得一个万劫不复、无处容身的异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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