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世学院的结界囚笼依旧静静悬浮在夜色之中,鎏金巡猎封印层层叠叠,如密不透风的光壁,将笼中懵懂的真珠牢牢锁困。
晚风掠过结界表层的鎏金纹路,漾开细碎的能量涟漪,本该彻底沉寂的丰饶气息,在此刻突兀地躁动起来。
不是孩童般软糯无害的微弱余息,而是源自丰饶命途本源、厚重磅礴、裹挟着无尽生机与畸变戾气的浩瀚波动,正从城市正中心的研究会中枢方向冲天而起,穿透层层楼宇与暗沉天幕,浩浩荡荡席卷整座二相乐园。
原本被湮灭灰白雾霭死死压制的天地气机,在这一瞬骤然失衡。
死寂的虚无寒意之中,猛地撞入一股疯野蛮横、蓬勃到极致的生命洪流,一寂一盛,两种截然相悖的命途力量疯狂对冲、撕扯、碰撞,让整片天空剧烈震颤,云层翻涌炸裂,天地间的气流彻底陷入紊乱狂暴。
呼蕾立身结界之前,鎏金长发被乱风肆意扬起,周身巡猎命途的锐利微光阵阵暴涨,眉心猎印灼灼发烫,洞悉一切因果虚妄的眼眸,骤然凝起深重的错愕与凝重。
她刚刚以巡猎本源之力加固封印,彻底锁死真珠体内蛰伏的贪饕毒绪与丰饶烙印,本以为这位掀起十年乐园灾变的执棋者,已然彻底沦为失去思维、无力作乱的废棋,再无翻盘可能。
可此刻这股骤然爆发的丰饶巨力,熟悉又诡异,根植于真珠十年权能,却又远比真珠往日催动的力量更加纯粹、更加暴戾、更加脱离世俗桎梏。
“是幸福微笑研究会中枢……是满愿。”
呼蕾低声呢喃,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瞬间洞悉了隐秘的关联。
满愿方才当众剥离表层丰饶瘴气,佯装彻底舍弃丰饶傀儡的身份,彻底投靠湮灭归寂,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改换阵营、斩断过往。
她是在提纯力量。
舍弃十年间用来伪装、用来惑人、用来培植民众虚妄安乐的杂糅丰饶权能,剥离所有被乐园命途、人间欲念污染的戾气杂质,将根植自身、源自真珠馈赠的丰饶本源彻底凝练、压缩、淬火。
以舍弃为伪装,以剥离为淬炼,藏锋守拙,静待最终破局的时刻。
湮灭铺天盖地镇锁天地,丰饶暗中蓄力逆势翻盘,满愿这一步棋,瞒过了所有人的预判。
就在这时,身后的虚空气流缓缓松动,一道沉稳温润、裹挟着巡猎浩瀚气韵的身影,踏着晚风缓缓走来。
男人身着一袭暗金织纹的深色长袍,衣袂间流淌着古老厚重的星轨灵光,眉眼轮廓与呼蕾有着七分相似,身姿挺拔如远山孤峰,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杀伐,却自带丰饶命途老牌强者的沉稳与威压。
正是呼蕾的父亲——呼毕列。
他本循着二相乐园紊乱的命途异动跨界而来,只想暗中护佑独女周全,却未曾想,恰好撞上这场酝酿十年的终极变局。
呼毕列目光悠远,越过层层夜色,望向远方暗沉翻涌、双力对冲的天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最终将温柔的视线落于身前少女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
“中枢方向,丰饶权能暴走,湮灭暗流现世,棋局彻底掀顶了。”
他的声音温和厚重,穿透呼啸乱风,稳稳落入呼蕾耳中。
“我感知到,你的所有伙伴,所有并肩之人,尽数集结在那里。镜流、白珩、丹恒、列车全员,还有新晋入局的欢愉愚者,所有人都身陷终局战场。”
呼毕列缓步上前,立于少女身侧,与她一同望着远方动荡的天幕,语气带着父辈独有的包容与笃定:
“需要我出手吗?为你,为你的伙伴,扫清这场缠绕十年的黑暗乱象。”
周遭的风愈发狂暴,结界的鎏金灵光阵阵晃动,远处战场方向的能量对冲声隆隆不绝,天地震颤不止。
呼蕾静静伫立原地,鎏金的眼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她入世行走,踏遍诸天星域,循着巡猎的意志斩邪除妄,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作战。
习惯了一人勘破因果,一人直面危机,一人扛下所有凶险,一人终结所有黑暗。
她始终觉得,自己洞悉虚妄、看透因果、杀伐果断,是队伍里最适合承压、最适合兜底、最适合独自解决所有隐患的人。
哪怕是与星穹列车众人结伴同行,她也从未真正放下心底的戒备与执拗,遇事第一念想,永远是独自扛下,不愿拖累任何人,不愿让伙伴身陷险境,不愿让旁人分担自己的责任。
今夜这场棋局,横跨十年,嵌套明暗双局,牵扯丰饶、贪饕、湮灭三重命途危机,凶险程度远超过往任何一场战事。
归寂蛰伏千年的暗流,满愿隐忍十年的布局,三十六具湮灭容器的入世阴谋,每一样都足以倾覆一方世界。
她下意识便想着独自奔赴战场,凭一己巡猎之力,勘破所有虚妄,斩断所有暗流,兜底所有危局。
长久的沉默在晚风里蔓延,良久,呼蕾才轻轻摇头,声线清浅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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