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二相乐园纵横交错的街巷,幻月悬在淡紫天幕,银辉绵绵洒落,将楼宇玻璃镀上一层冷柔的光。呼蕾辞别星穹列车一行人,独自沿着观景步道缓步前行,掌心静静托握着那枚玄色幻月谒者面具。
欢愉纹路顺着面具表层缓缓流转,源源不断接收整片天地飘荡的细碎愿力,分量微弱,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刚刚与真珠结束谈话,脑海反复回荡着满愿、归寂、地底贪饕封印层层交织的线索。旧局看似尘埃落定,可潜藏在幕后的湮灭暗流依旧未曾显露全貌,归寂蛰伏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借幻月游戏开启的契机撼动封印。
就在思绪纷乱之际,随身携带着的通讯玉牒骤然震颤,一行淡青色文字凭空浮现在玉牒表层,是不死途传来的加密传输信号。
不死途常年游走星海各地追查悬案,手握无数星海各大势力封存的绝密卷宗,此前呼蕾曾托他调取十五年前绘世学院惨案相关资料,也就是轰动整个二相乐园的告死魔事件档案。原本以为这份档案还要数日才能送达,没想到恰逢此刻传讯而来。
呼蕾寻了一处僻静的观景露台,露台外围缠绕荧光藤蔓,隔绝往来游人的视线。她抬手注入一缕巡猎灵光,解锁玉牒加密屏障,海量图文记录顺着光幕舒展铺开,完整的封存档案尽数映入眼帘。
档案记载清晰详实。十五年前幻月游戏,被后世称作血涂游戏的惨剧源头,异化学者马库斯·安塔利化身告死魔,在乐园大肆屠戮民众,渴求以众生的绝望与恐惧汇聚扭曲愿力。当年幸存的亲历者之中,便有尚且年轻的满愿。
卷宗附带的心理评估记录被重重标红,不死途手写的批注格外醒目:满愿目睹惨案之后精神留下永久性创伤,告死魔带来的死亡阴影根植意识深处。她笃信欢愉是虚假的泡沫,唯有极致的力量才能杜绝悲剧重演。这份心理创伤,正是日后她一步步走向极端、布局十年虚妄棋局的根源。
呼蕾指尖轻轻抚过光幕上满愿当年的证词记录,鎏金色眼眸微微沉下。过往所有疑团在此刻串联起来。
满愿的偏执并非凭空滋生,十五年前告死魔的屠戮,在她心底埋下仇恨与猜忌的种子。可仅仅一场惨剧,不足以让她甘愿和贪饕暗力勾结,耗费十年光阴布下席卷整片乐园的棋局。档案末尾一段残缺的记录吸引了呼蕾的目光。
抓捕告死魔的最终一战,马库斯临终前曾低语提及“寂灭的引路人”,言语之中隐约指向湮灭暗流。
“告死魔……归寂……”呼蕾低声沉吟,心底生出大胆猜想。
当年马库斯走上异化屠戮之路,背后是否得到归寂暗中扶持?归寂擅长挑动生灵心底的恐惧、欲望、创伤,利用众生负面情绪滋养湮灭之力。倘若当年是归寂暗中蛊惑告死魔制造血案,那么一切便能解释通。这场惨案催生满愿的极端执念,间接促成十年棋局,归寂从头到尾都在借刀杀人。
猜想缺少实质证据支撑,卷宗残缺严重,关键线索断裂,单凭现有资料无法证实二者之间的关联。想要追溯更深层的因果脉络,寻常探查手段已经行不通。
整片星海之中,唯有精通命途占卜、能够窥见过往因果碎片的爻光,有能力推演尘封十五年的隐秘。
“看来,必须去找爻光一趟。”
呼蕾收起通讯玉牒,将幻月面具妥善收纳,转身离开观景露台,朝着爻光暂住的绘世学院东阁前行。
沿途游人络绎不绝,幻造种演奏轻快乐曲,欢声笑语充盈街巷,一派祥和盛景。可呼蕾心中丝毫不敢松懈,表面的安宁之下,暗流汹涌,无数危机静静蛰伏。
她沿着环山廊道向前行进,行至两栋巨型商厦之间的无人岔道,周遭游人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空气骤然降温,两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在道路正中,稳稳拦住前路。
银狼慵懒斜倚在一旁的金属路灯杆上,黑衣勾勒出少女利落的身形,紫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她身侧,刃静立于阴影之中,墨色长袍吸纳周遭所有幻月光辉,周身死寂气息收敛至极致,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星核猎手。
呼蕾脚步顿住,眉心微微蹙起,巡猎灵光下意识在体表缓缓升腾。
她的确清楚,此前在翁法罗斯对峙铁墓之时,银狼曾经出手提供协助,算是有过一段微弱的合作交集。可星核猎手在星海之中向来声名复杂,游离在一切秩序之外,遵从艾利欧书写的预言剧本行事,没有人能预判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呼蕾无意与这群人深度牵扯,巡猎的使命是追猎祸患、守护众生,星核猎手游走善恶边缘,行事随心,二者道路天然相悖。
但艾利欧拥有窥见命运长河的预言能力,此刻银狼与刃特意在此等候,必然带有目的。呼蕾压下心中戒备,没有率先催动力量,平静开口:
“二位特意拦路,有何目的?”
银狼直起身,慢悠悠走上前,指尖萦绕流转淡蓝色数据流,随意拆解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弱环境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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