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蛇笑眯眯地目光在少云和红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位小钰前辈，我倒是眼生得很。不知前辈在何处修行？”

“山野小妖，不值一提。”少云忙着吃龙宫的食物，随口一答。龙宫的东西不是生鲜就是生腌，和红烨的手艺一比，也就是吃个食材本味，无甚惊艳之处。光是想起那股红烨做的食物香气，就觉得眼前这满桌珍馐索然无味。

还是红烨做的食物更得她的欢喜。

藤蛇眼神一暗，手中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山野小妖可坐不到这个位置上。龙主的寿宴，席位安排皆有讲究，能坐在离主位如此之近的地方，绝非寻常之辈。这小钰要么是深藏不露的大妖，要么背后有极大的靠山。他还要再问，却被逍遥抬手打断了。

“好了，”逍遥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是我寿辰，诸位能来便是给我面子。来，我敬诸位一杯。”

她话音落下，在场众妖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年轻的小龙借着酒劲上前表演法术助兴，引得阵阵喝彩。只见那小龙身形矫健，口中喷出一团水雾，化作一条水龙在半空中盘旋飞舞，鳞爪分明。又有几只海妖联手施展幻术，殿中凭空浮现出海底珊瑚林的盛景，五彩斑斓的鱼群穿梭其间，美不胜收。

下方热闹，上方的逍遥却是思量开来，人族的皇子，红烨？！

那小钰要收的弟子竟然是人族的皇子，莫非，这等老妖，也察觉了天地将有大变？！

她收人族皇子为弟子，也是为了给妖族留下一点香火情？这样想来，她们二人的利益倒是一致的。

“说吧，你觉得该定哪些条例？”逍遥忽然笑了，问红烨。

红烨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龙主明鉴。人族弱小，无力与妖族抗衡，这是事实。但龙主既有庇护天下苍生之心，人族自当感念这份恩德。献礼是心意，定条例则是为了让这份庇护能够长久稳固地施行下去。毕竟，规矩立在前头，总好过事后扯皮。”

红烨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其一，人族自愿进贡的血食，需明确数量与频率，不可由妖族随意索取修改。此为暂定，时日一久，或许有妖族或者人族不满，到时候听取两方意见，我们再做出合理修改。”

“其二，人族可划出特定区域作为牧场，圈养牲畜以供妖族所需，减少妖族因饥饿而掠食人族的冲动。暂定。日后或有妖族出自牧场开智，或有冲突，可适当修改，但牧场供奉的妖族需要指定，不能来一个妖族的就能吃，这样的牧场，迟早会被吃光。”

“其三，若有妖族违反禁令杀伤人族，需有明确的处罚力度。是同伤同罪，还是废其妖丹，依照罪名大小定下不同的处罚。”

“其四，若人族主动挑衅或伤害妖族在先，则妖族有权自卫，不在此禁令限制之内。”

他说完这四条，又补了一句：“以上条例，并非束缚妖族，而是为人妖两族的长期共存打下基础。龙主若有异议，我们可以再议。”

殿中一静。

穷麒端着酒杯，认真地看了红烨几眼。

藤蛇摇着折扇，若有所思。这四条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在为人族争取喘息的空间。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二条，分明是在削弱妖族对人族的直接控制权。此人年纪轻轻，城府却不浅。

奥狠却是双眼一眯，无声的威压朝着红烨而去。那威压沉重如山，带着妖王特有的凶戾之气，直逼红烨的心神。

红烨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过片刻功夫，他的额头便沁出细密的汗珠，脊背微微绷紧，呼吸变得有些微妙急促。

就在此时，少云猛的一拍筷子，“啪”的一声。“红烨，给我剥壳。”

她这一声叫，打断了奥狠的施压，红烨这才得以喘息。

“小钰前辈的案上可没有大鳌甲壳。”藤蛇注意到了少云的眼神，双眼无焦。不由得挑眉笑道，“前辈这是……”

“我师傅想要吃虾蟹，清水白灼即可。”红烨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做法简单，最能尝到食材本身的鲜美。”

龙芷眼睛一亮，立马问道：“如何做。”

“煮上一锅水海水，放点姜片，待水沸之后放虾，煮变色三十息即可捞出。单独配以蘸料耗油和醋。”

“这个简单，马上就得了。”龙芷立马点头，又继续追问：“蟹呢？”

“煮上一锅水海水，放点姜片，待水沸之后放蒸笼，蟹背部朝下，蒸煮半盏茶时间，同样的单独配以蘸料耗油和醋。”红烨说着，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少云，“我师傅爱吃。”

“是个什么神仙美味，竟还在逍遥的宴席上点起菜来？”穷麒甚是怀疑,“龙宫的珍馐还不够她吃的？”

逍遥忽然轻鼓了两下掌。打断几妖对小钰的试探。

“好。”她看着红烨，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你顾及了妖族的利益，也为人族留了余地。敢在满是群妖的面前说出这四点，殊为不易。”

说罢，逍遥端起酒杯，遥遥向红烨一举，而后仰头饮尽。

红烨腼腆一笑，也跟着饮了一杯。他在心中暗道：这算什么，他要的，是妖族此后遵守人族的规矩。现在所说的，也不过是只能说这些而已。更深远的打算，还需徐徐图之。

“你们是怎么让龙芷答应的？”逍遥看向龙芷。龙芷神色有点尴尬。

“打了一架，我没输。”少云淡淡道。

“哦？”逍遥再次看了龙芷，能让龙芷输了，还心甘情愿的带人来到龙宫......

逍遥笑了，想必是惨败。

但龙芷周身并无伤痕，应当是压倒性的惨败，且小钰并无恶意。毕竟还有一个红烨在她身边坐着，而红烨，就是小钰最大的软肋。否者，龙芷即便是死，也不会安排这一妖一人到自己的宴席上。

逍遥轻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小钰此番前来，怕不只是为了给红烨撑腰这么简单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