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荣筠溪喊了她一声。
“别让安茶影响了你。”
荣筠溪冷声道:“不会。”
“会不会的,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倘若你因安茶坏事,第一个要收拾他的,就是祖母。”
荣筠溪是个聪明人 ,从不会对着一件事情追问到底。偏偏在安茶的事情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引得荣善宝侧目,不得不出言警告她。
“你没将安茶带回荣家是对的,现在的祖母,不能容忍荣家女子对着任何一个男子动情,尤其安茶还没有什么背景身世。”
“大姐姐。”荣筠溪再次低声喊了一声。
荣善宝淡淡一笑,试探的目的达到了,绮绮尚且不敢越雷池一步,她却给安茶生了个孩子。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半只脚踩在鬼门关,荣筠溪早年在福州学茶时与安茶相识,一年后,她就生下了荔儿。若仅仅只是为了生一个继承人和荣善宝打擂台,她完全可以将荔儿带回来。
去父留女,在荣家一点也不稀奇。
但她没有,她将自己挣命生下的孩子交给了孩子的生父安茶抚养。
彼时荣善宝已经二十有二,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抢先在荣善宝前头生下孩子,将会带给荣善宝巨大的压力,同时,也能抬高荣筠溪在荣家的地位。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是如何去的福州,就是如何单身回来。
回来后,还是和荣善宝相争,却从不在孩子的事情上做文章。
这份隐忍,若非用情至深,又怎能做到?
“大姐姐,你别将用在绮绮身上的手法用在安茶身上,安茶本分,他不是陆江来。”
荣善宝什么都不会做,如她所说,安茶,不是陆江来。没有官身,也没有威胁。
安茶只是一个带着女儿隐于市井的小人物。对付这样的人,只会激怒荣筠溪,得不偿失。
但荣筠溪的警告还是让荣善宝眯了眯眼。
原本颇有默契的姐妹,差点因为安茶不欢而散。
“那你告诉我,安茶,他一个福州人,为何会来临霁,我没查过,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荣筠溪沉默片刻后,告诉荣善宝,原本,她喜欢上安茶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二人之间不可能。
安茶心性纯善,又胆小,也不够聪明。
他经营着父辈留下的小小茶楼,每日就守在那方寸之地中泡茶,招待那些熟客。
生意半死不活的吊着,他一点也不着急,颇有知命乐天的架势。
这和和荣筠溪见过追逐名利的男人,完全不同。
荣筠溪只是觉得和安茶在一起比较放松,当年,是她先动心,也是她,故意招惹的安茶。
她承认,那段关系的开端只是一场逃离家族压力的短暂放纵,也是一次对截然不同的生活生出的好奇尝试。
但睡过之后,安茶那想要和她在一起地老天荒的架势,弄的荣筠溪只想生一个孩子给安茶,了结一段孽缘。
她没想到,安茶这胆小鬼,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得了女儿后,居然会卖了祖传的茶楼。千里迢迢,一路打听,跟来了临霁。
等荣筠溪发现的时候,安茶已经在这临霁城里盘下了一个几乎赚不到什么钱的茶摊。就为了能在荣筠溪路过的时候看上一眼。
荣筠溪也是没辙了,只能故意威胁安茶,倘若他纠缠不休,就让他们父女永世不得相见。
安茶应了。
这样的男人......
心思单纯,没有野心,只有一份近乎执拗的痴念和一份为人父的本能责任。胆小笨拙,却又敢赌上一切。
荣筠溪太清楚临霁是个什么地方了,以安茶那点心性和手腕,若不是她暗中看着点,他怕是会被人给吃的骨头渣滓也不剩。
在临霁这遍地茶商的地方,就他那点泡茶的手艺,只剩一个新奇有趣,要不是她每个月送点银子,他怕不是要饿死自己两父女。
为了抢点生意,他只学会了降价,他那茶本就利薄,再一降,几乎是每卖一盏茶,他都亏,气的荣筠溪,每次都只能多留银子。
“你居然连他赚了多少钱都清楚?”
荣筠溪被问得一滞,不自然道:“总不能让荔儿跟着他这个没用的父亲遭罪。”
“我荣筠溪的女儿,即便不能锦衣玉食,至少也得……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荣善宝微微勾了勾嘴角,原本她和祖母都以为,最小的绮绮怕是最先栽在“情”字上,为此没少操心防备。不成想,看上去最有事业心的老二给她们憋了个大的。
如今孩子都三岁了。
“梁妈妈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荣筠溪摇头:“毫无头绪。”
“看样子,荣家混进来了一条毒蛇。”
“你的意思?”荣筠溪问。
荣善宝看向信芳阁那边的方向,“信芳阁的那三位,温璨不会,温家与荣家利益捆绑太深,动荣家对他没好处。”
“白颍生虽有私心,也够聪明,但梁妈妈之事,手法太过阴诡,不像他的风格。他更擅长阳谋和利益交换,也不会是他做的!”
“所以,你怀疑……晏白楼?” 荣筠溪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为何怀疑晏白楼?”
“我白白撂着他几个月,任由他在府中做个尴尬的闲人。即便再有涵养之人,这样被人白晾着,也难免会有些怨气。”
“可他呢?不急,不躁。每日读书、品茶、偶尔在园中散步,待人接物,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无可指摘。”
她看向荣筠溪,“他太完美了,人皆有私心,皆有喜怒哀乐,尤其是在被冷落、身处困境之时。你这般喜欢安茶,安茶会惹你生气吗?”
“大姐姐......”面对荣善宝的调侃,荣筠溪没好气回道:“他气人的时候多了去了。”
荣善宝挑眉,晏白楼如此完美,几乎好到没有任何脾气,对荣家的冷遇安之若素,对自身的处境浑不在意。要么,他真是圣人。要么……他所图甚大。
一个差点遁出空门的人还了俗,行事做派居然比得道高僧还要稳?
岂不知有些事,过犹不及啊!!
且由着他多活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