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1 / 1)

掌上月 梦月幽幽 3383 字 1个月前

怎么,换女装了?这茫茫水面,什么时候换的?恩,红色确是好看,只是这颜色太红,红的刺眼,刺心。

他微微皱眉。

她说话了,声音像船下的死水,透着无尽的荒凉:“你管我做什么呢?”

陈祈川后知后觉,她应该不是小五。

但她转过头,确实是小五的脸,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五眼睛里是烈烈生气,而她是一团死气。

空洞,凝固,阴暗。

再后知后觉,陈祈川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在梦里,而且被魇住了。他不能动弹,眼看着她放下手里的篙,移了过来。

她没有脚步声。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满目哀伤,轻启朱唇:“祈川,没人会喜欢我,没人要我,他们都讨厌我,为什么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没动,静静地听着,看着。

她伸出手,手上有鲜红的长指甲,指甲直接扎进了他的心口。

梦里,不疼。

她凄然一笑:“你的心呢?没有了!”突然大笑起来,“疯子,傻子,笨蛋,祈川,你就是一个大笨蛋!你看看,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陈祈川沉默。

他不太明白她的话,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疯言疯语。

她忽然流下眼泪,自他的胸腔收回了自己的指甲,然后随便一抹。

是血泪。

于是,脸上蹭满了血。

蓝色的血。

陈祈川的意识逐渐模糊,隐隐听到她说:“祈川,我把你的心保存的很好,现在还给你!”

“我好想你啊……”

最后,一切暗淡,飞速褪色,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有银蓝色的星光,像萤火,越来越亮,围着他上下翻飞……

梦境结束,他缓缓睁开眼睛。

思维逐渐回笼。

还在船上,但是周围的景已经变回了真实的景,水是清澈透明的,花是正常粉白的,天也是晴朗明媚的,小五穿着褐色的长衣,腰间打结,正在研究船该往哪里走。

没有红,哪里都没有。

他按按胸口,感觉到里面传来有力的跳动,不禁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脚边堆了很多的莲蓬,还有盛开的荷花。

清香袭人。

江雾月轻轻跑过来,双手托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将军,迷路了!”

陈祈川一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故意揉乱她的头发,说了一句:“去歇着,还是本将军来吧!”

于是,江雾月一边吃莲子,一边翘着腿,看自家将军撑着篙,在荷塘里左拐右拐。

悠闲得很。

陈祈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摆渡小舟,忽然又想到方才那个怪异的梦,梦里的人的确是小五的脸,却是一副恶鬼的模样,难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她是如此想法?

并不是,绝对不是!

他立刻就否决了。

小五是一个礼物。

尽管不知上天此举用意如何,对他来说,她都是一个让人觉得暖心的存在。

不觉奔波半生,早看惯世间风云变幻,饥饿战乱,本已对一切淡然,无甚留恋,若真死也就死了,可她的出现,平白就打乱了一切。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旁无随从也无什么知己,母亲长年在公主府呆着,不喜走动,也不经常来看他,所以无论是读书,练武,他都是一个人。

有诅咒傍身,他也不可能去娶妻生子。

这么大的院子,空荡荡的。

孤独,早就习惯了,甚至麻木了。

可小五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世界的裂缝,仿佛看到了一缕光透出来,终于感受到了些许人间温暖。

她跟着他回来,留在他身边,她信赖他,也依赖他。

她的眼睛那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那么明朗。

他想活着,最起码多看看她的笑容。

这种心情,又是什么?

喜欢,在乎。

是了。

但是这种喜欢,不是想把她据为己有的那种喜欢,纯粹就是想看她好,拥有属于她的圆满幸福的一生,平平顺顺,自己也便无憾了。这种心情,更像个当兄长的,或者说是当爹的。

陈祈川看着清幽幽的水面,忽然间觉得,如此心境,难道真的是该成个亲有个孩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雾月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是终于察觉自己偷懒不好意思了,咧嘴一笑间,偷偷塞了个莲子进嘴里。

心思坦荡,毫无城府。

他自嘲地笑笑,心境竟然开阔起来。

罢了,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还是不拖累别人为好。

有小五,足够了。

陈祈川找到路,带她离开了荷塘。

小五怀里抱了很多的荷花,准备拿回书房去插在花瓶里,这样将军就可以天天欣赏了。

眼看一朵白荷即将溜掉,被他一把抓住,稳稳拿在手里,道:“花离了土壤,很快就会枯萎,得尽快放到水里!”

江雾月想了想:“就算是长在土里,它也会枯萎的。”

陈祈川哑然。

她言笑晏晏:“所以,小五会每天给将军寻找最新鲜的花,这样,它们有人欣赏,也不白开一次!”

明摆着,是个歪理。

陈祈川揪住她的耳朵,佯装生气:“所以,接下来你是打算把我府里所有的花都掐一遍吗?”

江雾月蔫巴巴地求饶:“我错了!”可哪里有认错的样子?

真的是惯的过头了,越来越皮了。

陈祈川放开了她:“错,也不算错,只是若横竖都会凋谢的话,不如就顺其自然,被风吹走也好,落花成泥也好,回归本质。”看了她一眼,又道,“小五,你说呢?”

江雾月咬手,露出星星眼:“将军好厉害!”

陈祈川:“恩?”

咳咳,夸张了啊!

他负着手,潇洒地往书房走去:“你也休息够了,跟本将军继续背书去!”

她抱着花急忙跟上:“哎!”

走至榕树下,迎面来的是宁之修,背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儿,长的娇小玲珑,玉雪冰清,两人牵着手。

哦~

宁之修乐呵呵地走过来,从小五怀里抽走一只莲蓬,递给身后的女孩儿:“给,小琴,吃吧!”

小琴?

看来这就是那位传闻中宁之修苦求不得的央琴郡主了,果然有气魄!江雾月看到央琴郡主翻了个白眼,接住了莲蓬,毫不客气地开始撕着吃莲子。

“这晋川侯府的荷花可是整个京城里开的最好的,不虚此行吧!”

央琴郡主不为所动,一边吃一边道:“这里又不是你家,我还用你领我过来?你说是吧,祈川哥哥?”

宁之修有被噎到。

陈祈川点头:“嗯,是!”

“走吧,哥,陪弟弟再去摘些,给小琴带回去慢慢吃!”宁之修揽住陈祈川的脖子,把他往荷塘边拽。

陈祈川便顺势跟着去了。

才刚上岸,就又出了一层薄汗。

果然,夏天适合泡在水里。

江雾月把怀里的花和莲蓬找个地方放好,跟上他们。

宁之修回头,一双凤眼流光潋滟:“小五,你说,我和你家将军谁更好看?”

江雾月一愣,细细看去。

陈祈川在家里常做日常装扮,不练武的时候就是素色衣袍,宽宽大大,长发垂下,有如在风里行走,如今正是夏天,便是一身轻薄的月牙色长衫,同色系腰带,多了几缕书卷气。

他不爱张扬,反而一直都很低调。

而宁之修,浅蓝色的衣服上,银色的丝线暗布,绣着珍禽异兽,眉目飞扬,像只花孔雀。

而且,瞧瞧,正开屏呢!

江雾月微微一笑,乖巧道:“两位将军都好看!”

这一句话引来了央琴郡主的注意。

她捂嘴轻笑:“真的吗?小五,你可没有说实话哦!我觉得啊,还是祈川哥哥好看,你,差远了!”

声音像银铃一样。

宁之修嘟囔:“在外边,多少给点面子哦……”

巧了,江雾月心里真正想的也是如此。

那当然是我家将军风采卓然,气度宽宏,最是无人能敌啦!

但是玩笑之言,又何妨给旁人些面子呢!

悠哉悠哉,荷香浅浅。

乘兴而来,宁之修终是满载而归,给小琴抱了满满一篮子的荷花和莲蓬,还不错,博得了美人一笑。

他们走后,江雾月被陈祈川拎了回去继续背书。

这样日复一日,《黄帝内经》已经背了大半。

最起码,先打个基础。

夏天悄然过去,秋天来临,转眼间,就快到中秋了。

这半年多来,边疆安定,京城也平静,除了定时去校场看新兵演练和每日例行的朝会之外,陈祈川便待在府里看书休息,顺便督促江雾月的武功和学习。

不过对于她来说,武功这档子事嘛,能自保就行,他也不奢望她能一步登天。

她练的挺好,只是破坏性大了些,走哪拆哪,还把自己弄得浑身淤青,而已。

日日朝夕相处之间,他分外严厉,于是,她进步神速,代价是两只原本还算纤细的手时常肿的像发面馒头一样。

被打的。

没办法,陈祈川虽然平素说话和气,在学业上可是一点情面不讲,拎着一把专门制作的竹戒尺,没少敲她。

也没少给她送药。

当然,花的是她的工钱。

她只能自己抱着书,一边吹着气一边背诵。

江雾月知道,将军愿意百忙之中抽出自己的时间来管教她,本就是她的幸运,因此尽管被打惨了,也会告诉自己,不能再背不出来,让对方寒心。

因此更加用功。

总算勉有所成。

陈祈川开始郑重考虑送她入宫之事。

对此,清平公主没有异议。

中秋佳节,宫里准备了中秋夜宴,陈祈川带着江雾月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