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1 / 1)

掌上月 梦月幽幽 3446 字 1个月前

江雾月握住他的手,低着头摆弄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摩挲,慢慢地说道:“你知道吗?小春说你不行的时候,我已经打算好了,陪你一起死。”

这么惊心动魄的话,她说的却非常平静。

陈祈川盯着那只纤细的手,没说话。

“我觉得我不怕死,可我怕世界上没有你,哪怕你只是在另一个我触不到的地方,娶了别人,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如果你死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她依旧慢慢地描摹着,说着。

手被他反握住了,十指相扣。

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溅起泪花。

烫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那眼泪,竟隐隐有些泛蓝。

“陈祈川,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你的了!你不要,我不强求!”江雾月站起身来,擦擦他湿润的眼睛,“所以别闹了,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陈祈川想拉住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动,眼看着她走远。

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又说:“我走了,再会!”

然后,她便背起自己的小药箱,离开了。

却没想到,陈祈川的身子骨竟神奇地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他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手中一把银色□□破空而出,如银蝶翻飞。

宁之修端着手臂站在廊下,心生感慨:“真是爱情的力量啊!哥你放心,这个新娘子我一定给你抢回来!”

陈祈川收回手:“不必了!”

宁之修拍拍他的肩膀:“你说了不算!就算是为了小五吧,也得做点什么……哎哟!”是央琴从背后揪住了他的耳朵,训斥道:“不许胡来,那可是皇帝的女人,你个区区副校,不想活了!”

陈祈川沉声道:“我跟你说过,她是个人,她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让她去!”

身后两人不说话了。

二月初,东风日暖之时,镇南王世子谢言进京述职,入住行宫。

世子带来了镇南王的亲笔书信,向皇帝提出与晋川侯府联姻,将唯一的宝贝孙女谢语嫁与陈家。

陈祈川,居然同意了。

这一举动成功地让萧慎远勾起了嘴角。看来谢家的这位小孙女不一般啊,竟然能撬得动陈祈川!

毕竟这么多年来,虽是恶名在外,给他这位表哥说亲的人倒是从来没断过,只不过无一例外统统被拒就是了。

能让他松口的,也只有一个陈小五。

他挺佩服谢语。

话说如果这样发展,小五对于陈祈川来说,也不过如此吧!

那便让她安心地留在宫里。

她若愿意,他会给她世间女子想要的一切,包括独一无二的宠爱。

她若不愿意……

嗯,总会愿意的。

至于陈谢联姻的话,作为皇帝,该送一份什么样的大礼才合适呢?萧慎远于是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唔,那就收回一半兵权吧!

毕竟成婚以后,再出去打仗三年五载的,可不太合适。

三场婚礼,日期都定在了三月十四。

谢语对一个问题很好奇,便来找了宁之修。

宁家。

宁之修正在和央琴一起挑选喜欢的花束,准备放在自己的婚礼上。

“要这个!”

“这个呢?”

“不要,不喜欢!”

“那就不要,扔了!”

见到来人,央琴走上前来,满目都是欣赏:“谢语郡主好!”

谢语直接开门见山:“央琴郡主,我找宁将军有点事,不知您可否割爱片刻?”

“当然可以,你们聊!”央琴很爽快地就同意了,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宁之修走上前来:“谢郡主婚礼准备的差不多了吗?来找在下有何事?”

谢语看了一眼宁之修背后正在认真挑花的央琴,有点犹豫。

宁之修便大概猜到了什么,他笑了笑:“这边请!”

两人来到了露台。这露台下栽了很多的芍药,此刻天冷,还是光秃秃的,不过已经可以想象日后的繁盛境况。

“我想知道,晋川侯平常的生活作风。”

宁之修:“?”

他慨然一笑:“生活作风嘛,一如郡主所见,至于女人,郡主不妨猜猜?”

谢语脸红了。

“作为常年滚沙场的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么多年来他身边连只雌性动物都没有!这只是我看到的,至于看不到的地方,谁知道呢?”

当然喽,不包括今年。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

谢语道:“你所说的我自然有看到,只是他说,他有个动心的人。”

终究是在意的。

“都年轻过,也多少算个侯门世家,谁还没有个意难平?”宁之修笑,“以后,郡主就是晋川侯府的夫人,他陈祈川身边有谁没谁,不都是您说了算?”

谢语:“也是。”

竟难得露出了些小儿女情态。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过去了,别再提也就是了!”宁之修抬手一指,“这个露台如何?”

谢语:“挺好,适合夏天看星星!”

宁之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抹娇俏的身影上,微微弯了眼睛,道:“特意做的!”

真是措不及防啊!

谢语无奈,但却突然觉得,分外羡慕那种两心相知的感情。

就算是联姻,也终究是向陈祈川托付了后半生,到底不能等闲视之,当做玩乐,那么这个夫君,到底如何?

江雾月知道的时候,事态已经发展成了陈祈川为了娶谢语郡主,主动交出了一半的兵权。

“是啊是啊,原来缘分是这样的啊!”

“好羡慕啊!”

她本来在切药材,一失神差点把自己的一截手指头剁下来。虽然是及时停手,但还是受了伤,伤口很深,血流如注!

“我的天呐!小五,你在干什么呀!”小春急忙给她止血,包扎伤口,“不想要手了吗?不活了?”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敷上药,一层一层纱布缠起来,她突然趴在小春肩窝里大哭起来。

“太疼了!”她边抽气边挤出几个字,“没事,我哭会儿就好了!”

废话,切那么大口子,血流一地,能不疼吗?

小春好像知道点什么,其实她是心疼吧!

她看得出来,小五对她家将军,有点别的意思,可如今将军要娶别人了,对方是王爷的孙女,还明媒正娶,只怕是从此再无盼头了。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毕竟,这世间什么都可以勉强,只有人心不行。

小春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月十四,天道吉日。

这一天,恰是江雾月十七岁的生日。仿佛命中注定,所有的事情,都要在这一天落下帷幕,有个了结。

该为妃的为了妃,该削权的削了权,该美满的美了满,该如愿的如了愿,还有,该伤心的,日后也不用再伤心了。

江雾月抱着书,看着庭院当中的那棵银杏树,那么悠闲,那么快乐地挥着小叶子,仿佛不知愁为何物。

她便问自己可否知道。

提前一天,就有宫女送来了成套的礼服和珠冠,放在了她的屋子里。都是些真正稀罕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在阴暗的地方也华光闪闪。

想必那人费了大功夫。

江雾月看了一眼,就没再看。

她不喜欢。

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就值得这么多宝贵的东西,萧慎远会得到她,然后会玩腻了抛弃。就像他痴迷她那样,还会再痴迷别人。

都是一样的。

而那个她许久未见的人,也终于露面了。

洪公公将她领入了萧慎远的寝殿,言之:“姑娘可真是好福气!”

真的吗?

江雾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又尖又长。

她正嗅着空气里的熏香,闲得无聊地分析里面添加的香料时,背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大概是怕吓到她。

越来越近。

是龙涎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盯着前面浅色的床幔,慢条斯理地说道:“按理来说,新婚前一天新人是不应该见面的,不吉利,一天而已,皇上是不是太着急了?”

萧慎远停在她身后,与她一步之遥:“倒确实是朕着急了!只是许久未见,有些想念。”

江雾月转身:“皇上想念我?”

他笑:“不可以吗?”

不愧是表兄弟,他的眉目间还真与陈祈川有些相似。

“自然可以。”江雾月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只是我还不太适应。”

“朕只是想抱抱你!”萧慎远看着江雾月,没有再动手,“小五,朕不是流氓,你若不喜欢,朕绝不动你。朕喜欢你,你不要怕朕!”

她垂下头:“小五知道。”

“朕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风月之事,而是要把一些东西还给你。”他走到桌子边,拿起了两个信封,“拿去吧!”

那是陈祈川最初的两封信。

江雾月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还生怕他会变卦。

“无论如何,你以后会在朕的身边,朕希望可以与你共享太平!”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头发,她却躲开了。

有点尴尬。

萧慎远收回手,一副没什么的样子笑了笑:“你总得慢慢适应,毕竟以后你要习惯更多,比如,睡在朕的身边!”

对于这种调情的方式,她一脸抗拒。

被人拒绝总归是不太开心的事情,萧慎远脸色虽不好看,倒也没有怒,说了一句:“回去吧!”

江雾月便拿着信飞快地跑了。

这是两封家信,陈祈川跟她“报告”的日常。距离它们被发出已经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了,她才终于拿到手。

信的内容跟第一封信差不多。

见信,如晤。

这三封信,便是她的所有。

郑重地把信封进箱子里上锁,放在高处。

这一番少年情愁,终是要过去了吗?

外面树叶直响。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