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心相衍生界5(1 / 1)

绍兴十七年秋,临安城的桂花开了满城。

李歨坐在政事堂里,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与枢密院、户部、三衙反复核算后拟定的北伐方略。粮道、兵力、火器配给、各路协同的时间节点,每一笔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他正准备明日入宫,向赵构呈上这份方略。

然而当天傍晚,汤思退前来求见。

汤思退时任参知政事,是秦桧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此人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走路永远低着头,像是一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红脸的样子。

他进了政事堂,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李歨行礼,然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秦相公,”汤思退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下官今日在宫中陪陛下说话,偶然提起北伐之事。陛下的意思,似乎有些犹豫。”

李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汤思退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陛下说,如今西夏已灭,大理已归,吐蕃诸部也已臣服。现在的疆土,比大宋建国以来任何时候都要广阔。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国库也需要积蓄几年。这个时候再动刀兵,恐怕——”

“恐怕什么?”李歨放下笔。

汤思退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温和:“恐怕得不偿失。”

李歨盯着他看了很久。政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漏刻的水声。

最终李歨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汤思退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秦相公,陛下还说了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李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甜得发腻。

第二天他照常入宫,呈上方略。

赵构果然没有接。

他让宦官把那份厚厚的方略原封不动地放在案角,然后对李歨笑着说:“秦爱卿,朕知道你一心为国。但凡事也要讲究个时机。金国现在虽然内乱,但完颜宗弼已经稳住局面了。咱们刚拿下西夏、大理和吐蕃,将士们也都累了。不如先缓两年,看看局势再说。”

李歨站在那里,听着赵构用温和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缓两年”的问题。这是“不打了”的意思。

但他没有争辩。他只是躬身行礼:“臣遵旨。”

从那一天起,事情开始悄悄地变了。

先是户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北伐的军费预算被“暂缓审议”。然后是枢密院,说三路协同预案需要“重新评估”。再然后是军器监,说火器的产能已经调到上限,短期内无法再扩大。

每一项都是独立的、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行政调整。每一项都不像是针对他来的。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意思:北伐的轮子,被人一个一个地卸掉了。

李歨心里明白,这是汤思退的手笔。这个人从不跟你正面冲突,他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你的路一条一条地堵死。

绍兴十八年春,赵构下了一道旨意:任命汤思退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李歨同列相位。

大宋一朝,极少同时设两位首相。这道旨意的含义,满朝文武都看得懂——秦狯的权柄,要被分走了。

李歨接到旨意时,面色如常。他亲自去汤府道贺,两人相对而坐,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临走时,汤思退送到门口,笑着说:“秦相公,往后咱们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指点。”

李歨也笑了笑:“汤相公客气了。”

两人拱手作别,各自转身。脸上的笑容在同一瞬间消失。

绍兴十九年到二十一年,李歨的权力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先是北伐的筹备机构被撤销,然后是军器监的扩建计划被搁置,再然后是各地武库的火器调配权被收归枢密院——而枢密院的实权,已经被汤思退的人逐步接手。

李歨变成了一个“只管政务不问军务”的宰相。

王伯奋急得团团转,好几次私下劝他:“相公,您不能就这么认了!您在朝中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只要您一句话!”

“一句话之后呢?”李歨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我带着人去逼宫吗?还是让我在朝堂上跟汤思退撕破脸,让天下人看笑话?”

王伯奋哑口无言。

李歨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缓缓说道:“北伐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办成的。要有钱,要有粮,要有兵,要有皇上的决心。现在皇上不想打了,我再怎么争,也不过是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认命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大宋推到鼎盛边缘,却在最后一扇门前被拦了下来。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可以跟金人打,可以跟西夏打,甚至可以跟满朝文武打——但他不能跟赵构打。因为那不是打,那是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