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心相衍生界6(1 / 1)

绍兴三十一年,金国终于度过了内乱期。完颜雍即位,是为金世宗,他励精图治,稳定朝局,重用汉人官员,恢复生产,使金国的国力在短短时间内重新振作起来。

消息传到临安时,李歨正在家中养病。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头发花白,身体大不如前。

他听完王伯奋的报告,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错过了呀。”

王伯奋问他:“错过什么了?”

李歨并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错过了一个机遇。

绍兴三十二年,赵构禅位于太子赵昚,自领太上皇。

隆兴元年,赵昚即位,是为宋孝宗。孝宗年轻气盛,有志北伐,登基之初便启用主战派大臣,准备重启对金国的战事。

但此时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金国已经完成了内部整合,完颜雍治下的金国兵精粮足,不再是那个内乱不止、三公倾轧的虚弱状态。

而大宋这边,岳飞已经老了,韩世忠已经去世了,当年的那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要么凋零,要么老迈。

隆兴二年,以岳云为主帅的宋军渡黄河北伐,却在符离遭遇到惨败——原来金国也秘密地大力发展了火器!

孝宗被迫与金国签订“隆兴和议”,两国关系回到了“叔侄之国”的框架下。

李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没有说话,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刚从金国逃回大宋,站在临安的城门下,看着头顶那面崭新的“宋”字旗,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让这面旗插遍燕云十六州。

现在想来,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在绍兴三十二年时,赵构禅位之前,曾特意召秦狯(即李歨)入宫见了一面。

那是一次私下的会面,没有第三人在场。

赵构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语气有些复杂:“秦爱卿,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心里是有数的。你交权交得干脆,朕记你这个情。”

李歨躬身道:“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赵构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年听了你的,继续打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李歨微笑着抬起头,正视赵构。

赵构笑了笑,摆了摆手:“算了,就不说这个了。你好好的,一定要多活几年。”

这也是他们这对老君臣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李歨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黄昏。夕阳把宫墙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临安城华灯初上,人声渐起。

他站在宫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然后摇着头走进了暮色之中。

淳熙七年,李歨已经八十二岁。

他已经致仕多年,住在临安城外一处僻静的宅子里。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常年摆着一壶冷茶。

王伯奋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如今也已是满头白发。他每天都会过来,陪李歨说说话,念几段邸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

这一天下午,李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伯奋,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算成了,还是没成?”

王伯奋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歨自己笑了笑,摇了摇头:“算了,这个问题不该问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年轻时刚入朝,一心想的是怎么把金人赶走,把失去的土地都收回来。后来我做到了——汴京回来了,洛阳回来了,西夏灭了,大理归了,吐蕃也服了。我以为接下来就可以专心收拾金国了。”

“可高宗不想打了。”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不想打,那我就不能打。我是臣子,他是君。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以为我能说服他,以为我能用功劳和忠心换到他点头。但高宗这种人——他心里头的那根刺,不是靠功劳能拔掉的。”

他转过头,看着王伯奋:“你知道高宗为什么不相信任何人吗?”

王伯奋摇了摇头。

“因为他没有儿子。”李歨说,“他打下再大的江山,都不是留给自己骨肉的。他没有那种‘为子孙计’的动力。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在我活着的时候,别出事。至于死后洪水滔天,那是我侄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子,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一个没有亲生骨肉的皇帝,是不会为了百年之后去冒险的。这一点,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王伯奋沉默了很久,低声问道:“相公,您老后悔吗?”

李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45度望着老槐树的枝叶,透过叶隙看着天上缓缓移动的云朵,良久才说:“不后悔。我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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