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推开挂着“典史”木牌的门进去。
一个年轻的书吏正在整理文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李典史,您可算回来了!方才户房的赵书吏送来一份田亩册子,说是要您核签的。”
吕布走到案后坐下,随手翻开那本册子,密密麻麻的文字计数和人名,看得他一阵眼花。他早已习惯使用阿拉伯数字。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那书吏:“我今日出门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好些事记不大清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书吏一愣,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李典史,您没事吧?小的叫孙福,在您手下当差已有两年了。”
“孙福……”吕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孙福,你跟我说说,咱们这县衙里,都有哪些官吏?我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孙福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咱们‘不周城’县衙,正堂是知县大人,姓周,讳名德彰,举人出身,弘治六年到任;县丞姓吴,讳名有才,监生出身;主簿姓郑,讳名文远,也是监生出身。再往下,就是您了——典史李靖李大人,负责缉捕、巡防、狱囚之事。另外还有教谕江通江大人,掌管县学。其余的就是六房书吏、三班衙役了。”
吕布默默记在心里,又随口问了几个日常事务的问题,孙福都对答如流。
他心里越发笃定——这些人脑子里的记忆,是被强行植入的,而且是实时更新、无缝衔接的那种。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身穿青色圆领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哎呀,李兄!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走走走,差不多到下值时间了,跟兄弟我去个好地方!”
吕布抬眼一看,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透着几分文人特有的精明和狡黠。他站起身,拱手道:“这位……敢问……”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走上前来一把搂住吕布的肩膀:“李兄,你这是跟我逗闷子呢?你和我江通天天一块儿喝酒骂知县,还装不认识我?”
吕布顺势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江兄,实不相瞒,我今日巡查时不慎滑倒,撞在了石阶上,醒来后许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方才连孙福的名字都想了半天。”演戏他是专业的。
江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成一副关切的神情,伸手摸了摸吕布的额头:“咦?没有包呀!要紧不要紧?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不妨事,就是记性差了些。”吕布摆了摆手,“江兄方才说的好地方,是去哪儿?”
他很想知道这“域”的掌控者,给他安排什么故事情节。
江通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凑过来:“窃香楼!知道不?城南那条花柳巷子里新开的!听说来了个番邦女子,身材高挑,肤白如雪,据说是乌思藏来的,精通音律,琵琶弹得那是一绝!最关键的是——长得那叫一个标致!整个不周城的花哥儿都疯了似的往那儿跑!”
吕布眉头微微一挑。番邦女子?乌思藏来的?弘治十一年,乌思藏应该属于大明地盘,但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不周城”里出现一个西域女子,恐怕没那么简单。难道是狐狸精?准备吸自己阳元来了?
他沉吟片刻,笑道:“江兄盛情相邀,小弟岂有不从之理?只是我这一身公服去那种花天酒地,怕是不太妥当。”
江通一拍胸脯:“又没有明文规定——说当官的不能去妓院,况且我们这级别还不入流。要是你实在介意,也不难——窃香楼后院有个雅间,咱们从后门进去,没人看得见!再说了,你一个典史,管的就是治安,去勾栏瓦舍巡视一番,那也是职责所在嘛!”
吕布失笑,这江通倒是会替他找台阶,于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江兄带路了。”
两人出了县衙,沿着主街往南走,拐过两条巷子,便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别处精致些,红灯笼高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飘着脂粉和酒菜混合的气味。
各家门口都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招客,见到有男人经过,便娇声招呼。
吕布神识扫了扫,有点哑然,里面有些地方已然开始炮火连天,竟然是真的在做皮肉生意!嗯,这是真敬业,难怪要抹除记忆呢!
江通轻车熟路地领着吕布穿过几条小巷,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后门停下。
这楼的门面不算大,但装饰颇为考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窃香楼”三个字,笔法风流婉转,颇有几分韵味。
后门虚掩着,江通推门而入,一个小厮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江爷您来了!还是老地方?”说着又看见身后的吕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李典史也来了!稀客稀客!两位里面请!”
吕布心里又是一沉——连这勾栏里的小厮都认识他。这“域”的修正能力,当真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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