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门口·等待(1 / 1)

包老二坐在工棚门口,高大的身躯基本堵住了门的一大半。

外面偶尔还飘着雪花,冬日的阳光虽然会出现,但是好像并不温暖——至少包老二是这么感觉的。

但他就想坐在这里。

这里能看到路。

能看到所有往这里来的人。

这几天,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门口。

坐在这里雕东西,

看着干爹和三婆婆他们在屋里围着火炉唠嗑,

看着柳叔柳婶、吴檐叔吴婶子来了又去,

看着强子哥和月婵姐、奎子哥和圆圆姐并肩走来又并肩走远,

看着乔兴和夏河带着两只小狗崽去茶果庄园巡视,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唯独,唯独没有他想见到的人出现在这条路上。

——

他好像在等待,也在期盼。

他听到了干爹他们说的话。他耳力极好,屋里那些压低声音的嘀咕,他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钱家可能没相中二小子。”

“强子和我家大奎子总是去未来岳家走动,二小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黄了。”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觉得眼眶酸涩。

他不想,不想让老人们看见他这个模样,为他们担心。

所以他保持原有的节奏,好似全然不受影响,继续一刀,一刀,一刀地刻着。

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手在动。

——

自从上次武婶和叶嫂子说了那话,三婆婆和干爹他们分析说是钱家相中了他,他就被一种难以表述的狂喜击中了。

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眼珠子黑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亮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小涡就陷下去,甜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袄,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像春天刚出壳的小雀儿,细细的,软软的,听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他不敢直视她。

看一眼,耳朵就发烫,心跳就加快,手心就冒汗。

她让他懂得什么叫“相思”。

——

如果,如果是她——

包老二想,他会用尽自己的所有去好好对她。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哄人开心,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

但他会砍柴,会挑水,会种地,会打猎,会修房,会做木工,还会做饭。

他会把家里最好的都给她。

会让她一直吃得饱,穿得暖,不受委屈。

会让她一直,一直笑得甜甜的。

——

每天晚上,他把干爹从工棚送回住处,都会经过钱家。

走到那里,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希望能听到她的声音。

干爹肯定是发现了,但啥都没说,只是笑笑,配合着他放慢脚步。

他低着头,脸色发烫,可还是舍不得快步离开。

他盼望那院门会突然打开。

她会笑着探出身子,像上次那样叫住他:

“包二哥,喝口糖水再走。”

上次,他给钱老汉送柴火,她端了一碗糖水出来。

他接过碗,不敢看她,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才想起来,他连“谢谢”都没好好说。

可那碗糖水真甜。

甜得他记到现在。

——

可是,在他经过时,那院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那个人儿,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

——

他听到了干爹他们的话。

钱家的确是去打听过他。

钱途找过大山哥,钱程找过大力哥,问的都是他的底细。

可之后,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没被相中。

——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他是什么人?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连名字都是村里人随口叫的“包老二”。

当过八年兵,身上有伤,退伍回来连村子都没了。个子倒是高大,可长得也普普通通,不会说话,不会来事,笨手笨脚的。

她是什么人?钱家老两口的老来女,全家人的掌中宝,村里有名的“甜妹子”。上门求亲的人排着队,钱老汉一个都没点头。

他凭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

可还是觉得全身僵硬。

心揪着痛。

——

他低着头,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他调整呼吸,平复心情,眨了眨眼。

正准备继续雕——

“包二哥,你雕的是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

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刚出壳的小雀儿。

是他只听过一次、却在心里回忆过无数次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那个人。

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笑盈盈地,歪着脑袋,看着他。

簇新的鹅黄色棉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浅浅的梨涡。

不知何时,她已然从那条路走了过来。

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

他坐着没动。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人影没有消失。

她还站在那里。

好奇地歪着脑袋:

“包二哥?!你怎么啦?”

——

门口的光线忽然变得很亮。

不知道是雪停了,还是太阳出来了。

包老二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