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瞥了眼旁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王秀。
不是支持离婚吗?
为什么把张应慈放进来?
她压下火气,不想当着外人面跟家里人撕破脸,只平淡道:“妈,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两人进了卧室,门一关,郁英转过身:“他怎么在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委屈起来:“你不知道那王晓晓的家长有多吓人……”
她一进办公室,就被那阵仗骇住了。
王晓晓来了两个家长,一个年轻些,一个老些。
那老妇人脸盘方正,嘴角耷拉着,张嘴就说:“你看看你家闺女把我孙女脸抓的!这都破相了!留了疤以后怎么找婆家?”
王秀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老妇人指着她骂道:“你大的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的又是个敢动手打人的野丫头。”
“我就说呢,原来根子在你这个当妈的这儿!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秀自从搬到京城来就很少听过这样的骂声了。
在村里的时候她习惯了,皮磨厚了,骂就骂了,左耳进右耳出。
可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安稳,那层硬壳反倒薄了,此刻刀子扎进来,又快又狠。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
老妇人皱眉:“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够了!”李老师厉声喝止,“这位家长,请您注意措辞。这里是学校办公室,不是菜市场,更不是您撒泼的地方!”
王晓晓母亲赶紧拉了拉婆婆的袖子:“李老师,我们也不想闹。但这事总不能算了吧?我们家孩子脸都成那样了。”
王晓晓脸颊上有一道被指甲划过的伤。
看起来不深,但是长长的,已经结痂了。
“当然不能算。”李老师看了眼还在抽泣的王秀,一个头两个大。
怪不得这当妈的从不来学校呢,孩子还没哭自己先哭上了,这不添乱呢吗?
她也不想动不动就请家长,但孩子回去家长看到肯定要问,脸上那几道印子藏不住。
自己没作为的话,家长肯定有意见,到时候找上门也难办。
她建议道:“方便叫郁巧姐姐过来吗?”
“不行!”郁巧说,“不准叫我姐!”
李老师一看郁巧这态度,立马明白了谁能治她,对王秀说:“您看,还是把她姐姐叫来吧。这事她做主,我们都好沟通,孩子也能听。”
王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是啊,郁英来了,三言两语就能镇住场子。
可她想了想昨天郁英说的话。
如果自己把她叫来,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翻脸?现在这个家全靠郁英撑着,要是她甩手不管了,自己怎么办?
王秀摇了摇头:“不……不叫她。”
她转过身,拉着郁巧的胳膊:“你道歉,不然扣你零花钱。”
“你要扣就扣!”郁巧丝毫不畏惧,“我凭啥在全校道歉?她嘴贱难道就有理了?”
不就一点零花钱吗?给了!
王秀严厉道:“犯了错就必须道歉。”
“我没错!你真是个窝囊废,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郁巧!”李老师皱眉,“没礼貌,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
王秀低下头,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到王晓晓妈妈面前:“这事是我女儿不对,我代她向你们道歉,这是赔偿。”
老妇人想多要点:“五块钱?我孙女脸上要是留了疤,五块钱能顶什么用?”
“挂号费一毛钱,换药包扎加药费,不超过两块钱。”王秀声音发着颤,“多出来的都是营养费,够买两斤肉了。我们乡下人,受点皮外伤,没这么金贵。”
王晓晓母亲不在乎钱的多少,她将钱收进口袋:“那你家孩子公开检讨呢?”
“我回去教育她,一定让她认识到错误。”王秀说。
“意思就是不公开道歉?”王晓晓母亲眉头紧拧,“必须让她在全校公开道歉,这是态度问题。”
王秀欲哭无泪:“她不道歉,我也没办法,我管不了她。”
“你个大人还拿小孩没办法了?”王晓晓母亲鄙夷,“你这当妈的怎么当的?”
“随便你吧。”王秀彻底摆烂,往墙边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火力全开,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出来,谁都拦不住。
李老师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把张应慈请过来。
离得近,张应慈来得很快。
办公室里的人看到他肩上的星星,立马被震慑住。
“我是郁巧的家长。”他朝王晓晓母亲伸出手,“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三言两语间,他就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郁巧当着全校公开道歉,”他冷静客观,“王晓晓同样也要出面致歉。”
“若不是王晓晓出言刻薄、挑衅在先,这场冲突本就不会发生。双方都有问题,不能只追责其中一人。”
郁巧连忙上前一步,抱住他的小腿。好前姐夫!比自己妈妈靠谱多了!
张应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向王晓晓家长,话锋一转:“妇联没有找你们谈话吗?私下不准说三道四,这都说给孩子听了?”
王晓晓母亲眼神闪了闪,移开视线:“没说,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儿知道的。”
张应慈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拍板道:“两个小朋友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
王晓晓母亲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这事不揭过去,她们私下说三道四的话也揭不过去。
她连忙招呼王晓晓。
王晓晓小声说:“郁巧同志,对不起。”
张应慈这才看向郁巧:“你也道歉。”
郁巧立刻松开抱着他小腿的手,就是不吭声。
“快点,”他补充道,“不然我给你姐说。”
郁巧最怕这个,没招了,立马闷闷道:“……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张应慈转向李老师,点了点头:“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回去我们一定严加管教,让您费心了。”
李老师长长叹了口气。
总算是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