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气气张应慈(1 / 1)

郑玉梅见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两步:“咋这么晚才回来?吃了没?”

“你猜我今天看见啥了?”张怀廷把帽子摘下来扔到桌上,“张应慈堵在人家门口,死皮赖脸问能不能和好。你猜郁英怎么回的?”

“她说,甭管说什么做什么,这婚她离定了,让他赶紧把手续办了,别再去烦她。”

他任务结束后有一段时间休整,闲得没事干,就在街上溜达。

正好碰见张应慈跟着人走,他就顺道跟过去瞅了瞅。

“那丫头是个人物。”郑玉梅感叹,“你之前没在家,不知道她脾气有多大,男人都犟不过她。”

郑玉梅把张怀廷的帽子拿起来拍了拍灰,挂上衣帽架,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有闲工夫在街上溜达,怎么不约何敏去看场电影?”

张怀廷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她在省城!我过去一趟得坐大半天的火车,折腾死个人。”

何敏二十四岁就是师范学院讲师,条件是好。

但她长得一般。

很胖,看着得有一百五十斤。

而且人也很单纯天真,给人一种弱智之感。

他们相亲在国营饭店吃饭,碰见学生了,何敏见学生们只吃咸菜馒头,一时性情就请了两桌。

但这钱还要他抢着掏!憋屈!

郑玉梅想了想也觉得异地不好,“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调到京城来?”

张怀廷摇头,“没问。”

“你自己的事怎么都不上心啊!”她说:“你去找你嫂子帮忙。”

“不去。”张怀廷说:“你还是给我找个好看点的吧。”

郑玉梅没好气,“哪有这样的人?”

家室好、有本事、还长得漂亮!那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郁英不就是吗?虽然家庭背景差了点,但长得好看,自己也有能力,已经是科长了。”

郑玉梅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你啥意思?”

“如果我和郁英结婚,”张怀廷自言自语,“那张应慈是不是要被气死?”

“她是二婚啊,你疯了!”郑玉梅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她是你前侄媳!你们差着辈分呢!”

“嫁叔侄,说出去别人怎么笑话咱们张家!”郑玉梅脑袋都有点被气晕了,“外面的人怎么说?说你捡了侄儿不要的女人?”

“又不违法,这怎么了。”张怀廷说:“是她不要张应慈,可不是张应慈不要她。”

“爷爷这两天不是天天长吁短叹吗?”他说,“我把她留在张家,是功臣啊。”

说完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郑玉梅说:“可她的身子都不值钱了。”

这个年代头婚男人娶二婚女人少之又少,不管离婚是不是女人的错,她都会被贴上有瑕疵的标签。

基本上只有家境贫寒、长相不佳、年龄偏大、政治成分不好的男人才会找二婚女。

更别说叔侄同妇了,简直是惊世骇俗、天方夜谭!

张怀廷想到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膈应,“如果她是头婚就好了。”

郑玉梅说:“这事你想都别想。”

“我就气气张应慈。”张怀廷说:“还是就何敏吧,她虽然胖胖的笨笨的,但人挺好。”

郑玉梅松口气推开窗户,“今年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

京城的天气即将改变,但西北的风一如既往。

干燥且粗犷地卷起遍地的黄沙。

石彩霞用一块蓝布巾把脸蒙得严严实实,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寸草不生的戈壁和绵延纵横的雪山,叹息。

真是好辽阔,好荒凉。

她真是被骗惨了。

不吹风还好,一吹风,她每天都要擦窗户扫院子。

那沙子无孔不入,窗缝里、门缝里、灶台上、水缸沿上,到处都是。

她把面巾捂得更严实些,缩着脖子往供销社走。

这地方统共就这一间供销社,砖混结构,灰扑扑的一栋平房。

石彩霞正要往日用品柜台走,一抬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立杰。

他正站在化妆品柜台前,手里捏着个铁皮盒子,低头看着。

柜台后面,年轻的售货员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块方巾,又拿出一瓶雪花膏,摆在台面上。

石彩霞直接插队到了陈立杰边上:“女婿!多买一瓶,我正好一起拿回去!”

陈立杰看见石彩霞就是一哆嗦。

“妈……妈,你咋来了?”他结巴着。

石彩霞自顾自地趴在柜台上,指着那瓶雪花膏说:“这个要两瓶。”

“哎,毛线有新花色没?再买点毛线和花布,我织点过年穿的,给你也织一件。”

她这话是对陈立杰说的,眼睛却盯着售货员。

陈立杰当然不是给郁芳买的。

那瓶雪花膏,那块方巾,是给韩莉的。

韩莉皮肤嫩,风吹不得。

他本想着趁今儿个下午没事,偷偷来买了直接送去,神不知鬼不觉。

谁曾想,偏偏撞上了这个丈母娘!

售货员很快从背后拿出几团毛线和几卷花布撂在柜台上:“就这些,要哪个自己挑。”

石彩霞专拣那喜庆的颜色,她拿在手里比划,嘴里念叨着:“郁芳穿这个好看,衬脸,这个适合你。这个适合我,还有郁芳她爸的,还有小蛋的。”

她挑完,抱着好大一堆东西,转头看陈立杰,却见他愣在那儿,眼神发直,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

啥意思?这么不情愿?

不想给自己买啊?

“付钱票啊,愣着干啥?”石彩霞催促道,又拍了拍柜台,“快点,这毛线别让人抢没了,就这几团好颜色。”

后面排队的人也探出头,不满地嘟囔:“前面的快点啊,买好了就让让,后头还等着呢。”

陈立杰这才如梦初醒,僵硬地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票证和钱。

石彩霞一把抱起来:“行了,我先回了,你忙你的。”

她抱着东西就走,到家把东西往堂屋桌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进了厨房。

傍晚时分,郁芳才下班回来,她推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

“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洗把脸,饭马上好。”石彩霞从厨房探出头。

她把菜端上桌,说:“对了,今儿个在供销社碰上立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