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利落地包好递过来。
陈立杰把东西放回家,往韩莉的宿舍走。
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韩莉探出头来,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陈立杰把纸包递过去,“天冷了。”
韩莉没接,手还扶着门框:“能不能滚?你个有妇之夫检点些成吗?”
陈立杰笑了一下,“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不就是喜欢有妇之夫吗?”
韩莉说:“放屁!”
她在得知张应慈结婚虽然心里酸了一下,但也没有做什么,甚至准备祝福。没想破坏任何人的家庭,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从不和有家庭的男人有牵扯。”她把他往外推,要关门。
陈立杰抢先一步,肩膀卡进门缝,诉苦道:“我家庭也就这样了。郁芳都不管我,不和我说话,每天只顾着跑她那大学名额!”
“大学名额?”韩莉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编制已经没了,她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穷乡僻壤。
去大学进修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出路,可全单位只有一个名额。
郁芳也配和自己抢?
陈立杰捕捉到她卸下的力气,骄傲道:“对,她最近在跑名额呢。这是好事,让她去,我支持。”
他止不住地炫耀:“今天我就花了两个月工资帮她备礼。咱大老爷们儿,不能拖女人后腿。”
韩莉没关门,只把门缝拉大了半寸,靠在门框上,语气缓和下来:“花了两个月工资?那你对她可真够意思的。”
陈立杰被她这么一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那是自然。”
差啥自己多加点就是。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韩莉偏了偏头,缓慢地将湿发顺到一侧,柔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找人家?”
陈立杰:“明儿下班就给崔科长送,大后天给个姓吴的主任送。”
韩莉记在心里,“行,那我祝她一切顺利。”
她用完就甩,直接用力一推,门就合上了,门闩插得干脆利落。
……
郁芳循着多方打听得来的地址,一路摸索着找到了吴主任的家里。
她将拎来的礼物搁在木桌上,语气谦卑:“吴主任,我这会儿正在筹备工农兵大学的申请材料,听说您经手过不少名额,经验充足,特地过来,想麻烦您帮我指点一二。”
吴主任垂眼扫过桌上的礼品,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番,两样物件折算下来差不多十几块钱,在普通人家眼里已经算得上厚重人情。
可有韩同志珠玉在前啊!
同样都是从京城过来的姑娘,但实在悬殊。
韩莉从小在京城长大,平常托熟人办事,两条上好香烟、几块腊肉再配上几张紧缺的工业券就打点妥当。
买个铁饭碗工作,普通点的五六百块,待遇拔尖的岗位甚至会拿出一千块疏通关系。
西北这边条件落后,物价偏低,参照陈立杰办事花了两个月的工资,那差不多也才一百。
韩莉觉得直接给到吴主任三百,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基本稳妥拿下。
“东西赶紧拿回去,我不能收。”吴主任神色淡淡,语气疏离:“申请材料按规定递交到对应部门,老老实实走流程就够了。”
郁芳的心咯噔一跳。
别人说吴主任为人活络,处事圆融,并不是这般油盐不进、不近人情样啊。
难道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被人暗中定下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慌张:“主任,规矩我自然明白。”
“只是您阅历深看得长远,要是材料里有什么容易疏漏的地方,您稍微提点我一两句,我心里也好有底。”
吴主任沉默片刻,打量着眼底藏着迫切的郁芳,迟疑过后,还是把桌上的酒和茶叶收进了里屋。
他重新落座后,神色认真,稍微透露了点:“客观来讲,你平日里踏实肯干,日常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人品没得说。”
“可问题就在于你参加工作时间太短,资历还是太浅了。”
“这次争夺名额的人不少,但只有一个上学名额。”
“依我的看法,你今年希望渺茫,不如沉下心等到明年再来争取会稳妥许多,你觉得如何呢?”
郁芳觉得不如何。
凭什么让她白白等上一年?
她自认自己的条件完全符合工农兵大学的招录标准,政治清白、工作勤恳、文化底子扎实,即便工龄短些,也绝非破格淘汰的理由。
更何况,公公是部队团长,这份人脉底牌,足够她碾压一众普通竞争者。
她抬眸看向吴主任:“谢谢您的好意提点,但我今年是一定要上这个大学的。”
吴主任闻言微微一怔,抬眼深深打量着她。
郁芳微微前倾身子:“我清楚自己工龄不长,比不过基层深耕多年的老同志。”
“可我查过招录规矩,工农兵大学选拔重在政治表现、日常功绩与文化素养,工龄长短只是参考,并非硬性门槛,更不是一票否决的条件。”
“我入职以来从未缺勤懈怠,各项工作考评都是优良,群众口碑也过得去,完全够得上报名资格。”
她隐晦亮出底牌:“再者说,我家里长辈也一直支持我求学上进,十分看重这次机会,若是今年没能顺利争取到,我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吴主任早听闻郁芳嫁得极好,婆家根基扎实,是正经的部队干部家庭。
如果自己使劲硬生生把人挤掉、堵死她的去路,日后难免得罪人,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三百块真是烫手啊。
郁芳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吴主任,我知道您做事最公道稳妥。”
“我不求您格外偏袒,只盼您按规矩公允考量。我够条件、够资格,理应参与竞争。”
“能不能选上,全凭组织评定,我绝无半句怨言。”
“但若是连机会都没能争取,我实在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