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雨中对(1 / 1)

顾千帆来的那天,神王殿下了场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密密的、黏糊糊的小雨,打在脸上不疼,但冷,钻进领口就往骨头缝里钻。

李刚站在院门口,灰袍子被雨丝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没打伞——不是不想打,是没有。

在青阳城的时候有小桃替他撑伞,到了神王殿,这种事就得自己来,他老是忘。

太虚蹲在屋檐下,竹签子戳在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

老头的袍子也湿了,他不介意,画得专注,像在给大地纹身。

“来了。”

太虚头也没抬。

李刚已经感觉到了。

心口那条因果线猛地绷紧,不是顾千帆刻意拉紧的,是人到跟前、因果自显。

线那头的气息从“远山”变成了“眼前的山”——你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不见山顶,只能感觉到整座山压下来的重量。

巷口出现一个人。

青袍,布鞋,头发灰白,束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神淡得像白水。

没有威压,没有气息外放,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个普通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

但李刚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力之大道在体内自动炸开,洋面掀起大浪,洋底那个孩童猛地睁开眼,双手结印,如临大敌。

李刚把这股冲动压下去——不是动手的时候,也不是动手的地方。

顾千帆在院门口站定。

他先看了看太虚,点点头。

“太虚道友,好久不见。”

太虚抬起头,竹签子还戳在地上。

“三万零七百二十一年。

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当年欠我的那顿酒,到现在还没还。”

顾千帆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改天还。”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李刚。

这一眼,李刚心口那根因果线像被拨动的琴弦,嗡嗡颤起来。

不是攻击,是“打量”。

顾千帆在用因果线看他——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从修为到道基,从道基到因果。

像翻书,一页一页,翻得不紧不慢。

李刚没动。

你想看就看呗,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千帆看了约莫三息,收回目光。

“域主五重天,力之大道化成海,海底还养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不错。”

李刚心里骂了一句。

就一眼,把他底裤都看穿了。

神主的眼力,真不是域主能比的。

“顾前辈大老远跑来,不会就为了夸我一句吧?”

李刚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

顾千帆没答,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槐树。

十一片叶子在雨里轻轻晃着,雨珠子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

“这棵树,种了多少年?”

李刚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

顾千帆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树干。

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松弛,像老树皮。

摸在树干上,跟树皮融为一体。

“长夜和长生小时候,也种过一棵树。

不是槐树,是桂树。

种在顾家祖宅后院。

长夜浇水,长生施肥。

两人为了谁浇得多吵过架。

后来树长大了,开了一树的花,香得整个祖宅都是。”

他的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后来长夜转修阵道,长生改修剑道。

那棵桂树没人管,枯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

“长夜在太虚院躺着,长生在院子里插了把剑。

我的两个曾孙,一个把自己困在记忆里,一个把剑插在地上说不要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刚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觉得,顾家不要他们了。”

顾千帆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浪的湖,“一个觉得修阵道丢了顾家的脸,一个觉得修剑道没达到我的期望。

两个人扛着顾家这座山,扛不动了。”

李刚忽然有点听不懂了。

这老阴批,怎么开始说人话了?

顾千帆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算计,不是打量,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湖面上忽然起了一层极细的涟漪。

“你以为我设局,是为了你的力之大道。”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顾千帆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雨,“力之大道,我确实想要。

顾家修剑三万年,剑道走到头了。

再往前走,需要新的道来破局。

你的力之大道,是神王殿至高传承,比顾家的剑道高。

得到它,顾家就能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

“但我设局,不光是为了力之大道。

更是为了长夜和长生。”

李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长夜困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是因为我的归去来,是因为他觉得顾家容不下他的阵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