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还算镇定。
他伸手按住西尾寿造的胳膊。
“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堵住这个缺口。”
“从日照到青岛，沿途都是丘陵地带，无险可守。”
“如果不赶紧增兵，支那军装甲部队三天内就能打到青岛城下。”
西尾寿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土肥原贤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岛以南的黄岛、灵山湾一线。
“立刻从高密、平度、胶州，抽调二线防守部队主力，火速南下。”
“进驻黄岛和灵山湾一带，依托海岸线构筑防御阵地。”
“同时命令青岛港内的残余舰艇，全部就近锚泊，不准再出海。”
“还有，通知剩余陆基航空兵，明天开始，全力轰炸日照方向的支那军装甲部队。”
西尾寿造皱着眉头，想了想。
也只能这样了。
“就按你说的办。”
“给高密、平度、胶州的守军发电，让他们轻装急行军，一天之内必须抵达黄岛！”
“哈依！”
通讯少佐立刻转身去发报。
……
临沂，虎贲军总部。
刘定拿着日照的捷报，兴冲冲跑进来。
“少帅！日照拿下来了！”
“赵师长他们三个小时就解决战斗，歼敌一千多，俘虏三千多！”
韩诺正站在地图前研究莒县方向的态势。
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伤亡呢？”
“我军伤亡不到两百人，大部分是轻伤。”
刘定笑着回答。
韩诺淡淡道：“意料之中。”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日照的位置画了个圈。
“给赵天放他们发电。”
“命令第2师抽调一个步兵团，留守日照城。”
“保障临沂到日照的公路运输线畅通。”
“坦克师和第1、第2师主力，不要停留，立刻从日照出发，继续向北突进。”
“目标青岛！”
“告诉赵天放，兵贵神速，不要管沿途任何敌军。”
“要不惜一切代价往青岛冲，不给敌人反应的机会！”
“沿途遇到小股敌人，直接碾过去，不准恋战。”
“另外，电令第1飞行师，派一个战斗机大队，再加上两个侦察机中队。”
“全程掩护装甲集群推进。”
“是！”刘定挺身领命。
韩诺又补充道：“再命令沈鸿烈的第17师，还有第1、第2师和坦克师的后勤部队。”
“联合鲁中百姓，全力为装甲集群运送油料弹药。”
“保障后勤补给充足。”
“是！”
本已经要离开的刘定，停步转身又应了一声。
……
刘定刚走，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韩诺也知道是谁。
整个总部里，敢这么大摇大摆往他指挥室闯的，也就楚倩雯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
韩诺头也没回。
“我不是让你先回济南吗？”
楚倩雯哼了一声，径直走到他旁边。
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给，刚泡的茶。”
她把茶缸往韩诺手里一塞。
“我为什么要走？我是山东日报的记者，总部派我来临沂采访虎贲军反攻的。”
“仗还没打完，我走什么走。”
“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再说你在这，我走了谁照顾你。”
韩诺接过茶缸，喝了一口。
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半旧的牛皮靴。
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
脸上没施粉黛，倒显得眉眼格外清亮。
“前线在打仗，炮弹不长眼。”
韩诺皱了皱眉。
“你一个女记者，跑这凑什么热闹。”
楚倩雯撇了撇嘴。
“什么女记者。”
“莒县那边在打，潍县那边也在打。”
“这些捷报，我得第一时间写出来，发回报社，让全国的老百姓都知道。”
韩诺没再接话。
他知道这姑娘的脾气，犟得很。
当初以为她在临沂待几天就走，结果倒好，一待就是小半个月。
在总部客房里住下了，跟没事人似的。
楚倩雯见他不说话，往他身边凑了凑。
“哎，跟你说个事。”
“今天早上，我在总部门口，看见好多老百姓推着小推车往南边去。”
“说是给莒县前线送粮食、送弹药的。”
“还有几个媳妇，抬着担架，把伤兵往后方医院送。”
“我当时就想，这些稿子，我得写。”
“不光写你打了胜仗，还得写老百姓怎么支援前线。”
韩诺点了点头。
“应该的。”
“没有老百姓撑着，我们打不了这么顺。”
楚倩雯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那我问你，这次三路反攻，你打算什么时候拿下青岛？”
韩诺看着地图上青岛的位置，没直接回答。
“快了。”
“等打完这几仗，你就知道了。”
楚倩雯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硝烟味。
脸颊微微一红，赶紧低下头。
“那……我就等着。”
“等你拿下青岛那天，我给你写个头版头条，发回济南。”
韩诺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行。”
“到时候，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楚倩雯合上笔记本，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那你忙吧，我出去了。”
“别忘了喝茶。”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韩诺已经重新低头看地图了。
她抿了抿嘴，轻轻带上了门。
……
楚倩雯从指挥室出来，刚走到大门口。
就看见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老百姓。
推车的、挑担的、抬担架的，成群结队。
都是鲁中各县的百姓，自发来支援前线的。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车上装满了馒头。
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歇着。
楚倩雯走过去，拦住他。
“大爷，您这是往哪送啊？”
老汉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往莒县前边送！”
“听说前线的弟兄们在跟鬼子拼命，我这弄点馒头，给他们垫垫肚子。”
“我儿子也在虎贲军里，打鬼子呢。”
楚倩雯鼻子一酸。
她掏出笔记本，把老汉的话记了下来。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是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
她们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颠着伤兵。
楚倩雯走过去，问其中一个媳妇。
“大嫂，你们这是把伤员往哪送？”
那媳妇抬头看了她一眼。
“往后方医院送呗。”
“前线的弟兄们为了咱老百姓拼命，咱抬几副担架算啥。”
楚倩雯握着笔，半天没说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稿子，都太轻了。
真正的新闻，不在总部的会议室里。
在这些老百姓的独轮车上，在这些媳妇们的担架上。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总部客房。
而是站在大门口，看着眼前这支前前后后望不到头的支前队伍。
她突然想。
自己坐在临沂城里写十篇稿子，不如跟着这支队伍走一趟。
看看前线的将士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看看这些老百姓是怎么把粮食和子弹送到战壕边上的。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队伍里凑。
找到刚才那个推独轮车的老汉。
“大爷，我跟你们一块走，成吗？”
老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
“姑娘，你一个女娃子，去前线干啥？”
“我是记者，去采访。”楚倩雯把笔记本亮了亮。
老汉虽然没太听懂记者是干啥的，但看她态度坚决，也没拦着。
“行吧，跟着走就是了。”
“路上可别嫌颠。”
楚倩雯咧嘴一笑，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
伸手就帮老汉推独轮车。
老汉拦都拦不住。
“哎哎哎，姑娘，你别弄，脏！”
“没事。”楚倩雯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
负责带人保护她安全的警卫班长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位楚记者不声不响，直接混进支前队伍里了。
赶紧派了个小兵，撒腿就往总部跑。
……
韩诺还在看地图。
小兵气喘吁吁冲进来。
“少……少帅！楚记者她……她混进支前队伍里了！”
“说要跟着老百姓一起去莒县前线采访！”
韩诺抬起头，愣了一下。
随即又摇了摇头。
“由她去吧。”
“多派一个警卫班，远远跟着。”
“别让她发现。”
“告诉前线的许放，暗里把人看好了。”
“少一根头发，我拿他是问。”
“是！”
小兵转身跑了出去。
韩诺低头看着地图，嘴里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