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善地看着沈确,大有再度挥拳的架势。
沈确捂住被击中的面颊,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苏枝意心头提起,急忙出声劝阻:“别冲动!”
她望向沈确,勉强开口询问:“沈大人,您无碍吧?”
这一声问候,倒不是真心惦念沈确的伤势。
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僵。
沈确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
当今圣上最厌官员私相斗殴,更何况这人心性阴鸷,睚眦必报。
倘若揪着此事不放,借机发难,谢兰辞必定陷入麻烦。
沈确拭去唇角血迹,一双冷冽的眼,在谢兰辞与苏枝意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我没事。”沈确低声喃喃。
谢兰辞被苏枝意拦着,脚步顿在原地,可嘴上却依旧锋芒毕露。
“沈指挥使,我听闻你又要成亲了。
新妇尚未过门,你却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这般行径,未免太过不耻。”
苏枝意心急:“你误会了,沈大人只是与我随口闲谈几句。”
她说着,轻轻拽住谢兰辞的衣袖:“药我已经配好了,我们走吧。”
她看向沈确:“沈大人,我们先行一步。”
沈确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舌头抵着被揍得发麻的腮帮,双眼紧紧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走远之后,谢兰辞身上的怒意才稍稍褪去。
“方才你拦着我做什么?我早就想挫一挫这些锦衣卫的气焰了。
刚才我其实早就到了,他刁难你的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苏枝意呼吸一滞:“你……你都听到什么了?”
“他故意把你和那个陆羡扯在一块,是何居心?”
苏枝意心头更加紧张:“所以你刚才是故意出手打他的?”
“是啊。”
谢兰辞坦然应下。
坦荡的,霸道的口气。
“他嘴里不干不净,又刻意为难你,难道不该教训吗?
何况,我最看不惯他们这身飞鱼服,仗着皇权横行跋扈。”
苏枝意闻言一怔,险些被他的霸道气笑。
不过今日他的确是收敛了许多。
换作往日沙场性子,以他的手段,这般刁难之人,绝不会仅仅一拳了事。
他终究顾及了沈确的身份,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谢兰辞会动手。
但他并非只会蛮力动武。
出手是态度,克制是分寸。
不过苏枝意倒是听出了一点门道,他讨厌飞鱼服,憎恶锦衣卫。
沈确提及陆羡,引得他动怒出手。
难不成他心里真正想打的人是陆羡?
要命。
苏枝意心头一沉。
若让谢兰辞知道他和陆羡的过去,那还得了?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
苏枝意回到苏府,便径直去了书房。
桌案上摊着从回春堂配好的药材,她低头看了半晌,心头疑惑渐深。
当初温洛颜所中之毒极为蹊跷,绝非寻常毒物。
请来无数大夫,全都查不出病根,温博远只得张贴告示,广寻天下名医求医。
可她不过是深居闺阁的世家女子,究竟是得罪了何等人物,才会被人暗中下此毒?
那时苏枝意情急之下,只为先保温洛颜性命,解毒祛邪,却未曾深究毒根。
如今细细回想,那剧毒虽被根除,还是在她体内留下病根。
苏枝意越想越心沉,伏案翻查各类医典古籍,对照药性细细推演。
想要从中找出端倪。
这时,春桃前来禀报:“姑娘,萧太医来了。”
“师兄?他来的正好,快请他进来。”
萧景川一进屋就看到桌案上错落的药材与摊开的医书,温声浅笑:“又碰上棘手的疑难杂症了?”
苏枝意颔首应下,又吩咐春桃上前奉茶,随后便和萧景川说起了温家小姐的病症。
萧景川凝神倾听:“那你可还记得,当初那毒具体药性?”
苏枝意依据当初记忆,细细描述。
萧景川听罢,沉吟良久:
“依你所说,此毒药性阴柔,且潜伏性极强。
那它的剂量配比必须精妙入微,分寸拿捏分毫不差。
这般精准考究的毒方,寻常江湖术士应当无从掌握。
除了我百草谷,我想……也只有宫内御用药房,方能调配得出。”
此话一出,苏枝意愣住了。
“如此说来……温洛颜当初,竟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看向桌案上的药材,拿起几味主药,权衡药性。
“你试试这个分量,中和温补,固本培元,调理效果会稳妥许多。”
苏枝意对照细看,豁然开朗。
“还是师兄医术精深周全。”
萧景川淡淡一笑:
“我不过是比你虚长几岁,多积攒了些阅历。
等以后我带你一同云游行医。
咱们踏遍山川,见识各类疑难杂症,寻访珍稀草药,到那时,你的医术定然远超于我。”
苏枝意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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