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整座岛屿从洛基砸落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坍塌，海水疯狂从缝隙中倒灌，冲击波将环岛的海水推出去一圈数十米高的海啸墙。

烟尘缓缓散去之后，露出荒岛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

洛基躺在坑底，上万米长的龙躯急速收缩，很快就恢复了六十米高的人形。

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战斗中化为碎片，胸膛上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侧肩膀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

他躺在碎石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视野也在阵阵发黑。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看清东西的眼睛，望着从高空缓缓落下来的两道身影。

索隆收刀，落在坑洞边缘，低头看着坑底那个被血浸泡着的巨人王子。

山治从口袋拿出香烟，抽出最后一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好，赶在抽完之前结束了。”

“海军大将……”洛基咳出一口血，眼神里透露着不甘心。

这时，阿瑞斯也从天上落了下来，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洛基的双眼。.

竖瞳里的猩红已经褪了大半，剩下的不是愤怒，仅剩下疲惫与不甘。

洛基的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那层水光汇聚成了液体，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

索隆也注意到了，他微微偏过头，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一个六十米高的巨人哭了。

洛基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像被压抑了太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溃堤的口子。

“很多年前......我也流过泪。”洛基开口了，声音很轻，跟他之前那种张狂放肆的“哆嘎哈哈哈”判若两人。

“我父亲死的那天。”他望向天空，“哈拉尔德，艾尔巴夫的国王，我的父亲。我亲手杀了他。”

三人没有打扰。

“他很愚蠢，但对我还算不错。”

“当年，他一意孤行，相信了世界政府的话，加入了神之从刃，被打上了浅海印记，实力大幅度提升，甚至拥有了不死之身。”

“但后来，天龙人借助浅海印记控制了我父亲的心神。”

“他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毁灭艾尔巴夫的罪人，求我杀了他。”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臂，用满是血污的手背盖住了眼睛。

“我杀了他，被整个艾尔巴夫的巨人所仇恨，认为是我毁了艾尔巴夫，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保住艾尔巴夫，背什么骂名都行。我要找世界政府算这笔账，我要替父亲报仇。”

滴泪终于砸在了地上。

“可现在不行了。”洛基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我被关了几十年，出来就打了一场，输了。”

“在巨人找到我的时候，我都认为，这次出去一定能打上玛丽乔亚了，没想到啊哈哈哈哈！”

洛基松开手臂，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抱歉，父亲。没办法为你报仇了。”

坑边一片寂静。

阿瑞斯闭上了眼睛，心网无声地铺开，将坑底那个巨人笼罩其中。

他能感受到，洛基这个人很“干净”。

被通缉也只是得罪了世界政府，并没有造成过什么罪孽。

他低头看着坑底闭上眼睛等死的巨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瑞斯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艾尔巴夫西北方向荒岛上，香克斯说过的话。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步步走向洛基。

洛基听到脚步声靠近，但没有睁开眼睛。

“洛基。”

洛基没有回应。

“我想跟你谈谈，不是以海军元帅的身份。”阿瑞斯在距离洛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张被血污和泪痕覆盖的脸，“以一个人的身份。”

“你想谈什么？”

“世界政府。”

“你跟我说世界政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海军就是世界政府的走狗！就算你们宣布脱离了又怎样？你们骨子里流的还是世界政府的血！”

“你杀了贾巴。”洛基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好，贾巴是海贼，你们海军杀海贼，天经地义。但里普利呢？科隆呢？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做过！他们是无辜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们也不放过？！”

阿瑞斯没有立刻回答，人在愤怒的时候，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等洛基渐渐平复之后，才缓缓开口。

“洛基，如果有一天，世界政府的某个人杀了你的父亲，他用你父亲的钱去养他的妻儿，你觉得他的妻儿是无辜的吗？”

洛基愣住了，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世界政府的家人。

“这......”

阿瑞斯扬起讥讽的笑容：“你也做不到放过他们的妻儿吧？你现在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了自己的同胞身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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