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塔上市结束没过两天。
陆尧从燕京飞鹏城的航班在宝安机场落地时,南国的暖风从廊桥的缝隙里钻进来,潮湿闷热,跟燕京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恒在航前就对接了华为方面的安保流程,接机的车从机场出来走沿江高速。
窗外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远处的沿江高速大桥在雾气中只露出桥塔的轮廓。
华为的接待安排在坂田基地的培训中心。
不再是上次那间小会议室,是一个能坐五十人的多功能厅。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华为这边是徐直军带队,底下是手机产品线、PC产品线、芯片验证团队、供应链采购负责人。
联想这边除了陆尧,还有地平线的余凯、长兴存储的朱一鸣、联想手机业务的CTO和供应链副总裁。
徐直军开场很简短:“陆总上次来谈了两件事,长兴存储的DRAM和地平线的AI芯片。
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让技术团队对一遍,哪些能落,哪些落不了,落不了的原因是什么。”
余凯先讲。
他把征程三代的技术参数投到屏幕上,讲了二十分钟。
4TOPS算力,2瓦功耗,支持INT8和INT16混合精度,已经通过AEC-Q100车规认证。
华为的芯片验证团队负责人中途打断了一次,问的是端侧推理时延和内存带宽的问题。
余凯答得很快,毕竟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
朱一鸣讲长兴存储的DRAM。19纳米工艺,8GbDDR4和LPDDR5两款产品,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已经通过联想的全系验证。
华为的采购负责人问了一句话:“你们的HBM什么时候能出来?”
朱一鸣顿了一下,回答:“HBM在研发中,2022年量产。”采购负责人没再追问,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下午的会开到了六点。
中间休息的时候,徐直军把陆尧拉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是坂田基地的绿化景观,几棵老榕树的气根垂到了地面,在暮色中像一排深色的帘子。
“陆总,你的团队技术底子很扎实。”徐直军说,“但华为的验证周期长,尤其是端侧AI芯片。
你们的征程三代要进华为的手机,至少还要过三轮测试,第一轮下个月启动,最快明年年中才能小批量供货。”
“我知道。”陆尧说,“华为的标准比行业标准高,这个我认,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验证和适配可以慢慢来,但联合实验室的事不能慢。”陆尧说,“联想在南京有AI研究院,地平线有南京芯片实验室,魔门塔有南京仿真测试中心。
如果华为愿意在金陵设一个联合实验室,把华为的端侧AI需求和联想的芯片能力绑在一起做预研,验证周期可以缩短一半。”
徐直军看着窗外,没有马上回答。
暮色中的坂田基地安静而有序,远处的办公楼亮起了一排排的灯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金陵那个地方,华为确实还没有深度布局,我跟董事会深入讨论一下。”
“可以。”陆尧说,“但不要讨论太久,地平线的征程四代已经在规划了,如果华为的需求能提前进来,四代芯片的设计可以针对性优化。”
徐直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陆总,你这个人谈判的时候不留余地。”
“不留余地是因为我提前把路铺好了。”陆尧说,“金陵的芯片实验室、存储产线、算法团队、整车工厂全部在江北新区和江宁区。
华为如果要进来,拿地、建楼、招人,我全部帮你协调。”
徐直军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华为出来的时候,鹏城的夜色已经浓了。车从坂田基地出发,沿着南坪快速向市区方向行驶。
窗外的鹏城在夜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着冷白色的光,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被压缩过的星河。
陆尧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给李晓军发了一条消息:“华为那边原则上同意在金陵设联合实验室。
你准备一下场地的方案,江北新区的地块我让管委会那边先留着。”
李晓军回得很快:“收到,要多大面积?”
“先按五千平方米规划,实验室加办公,预留扩展空间。”
“好。”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
车正在穿过密密麻麻的车流,南坪快速的灯光从车窗上掠过,一盏接一盏。
最近他很忙,明天回燕京,参加倪光南的端侧大模型季度评审会。
后天又要去金陵,长兴存储的产能数据和产业园的施工进度。
下周跟魔都市政府约好了谈联想在浦东的研发中心扩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宋清如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金陵江北新区的梧桐大道,一月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画出一排细密的线条。
道路两侧的树穴边缘堆着薄薄一层雪,远处的产业园厂房在冬日的薄雾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梧桐大道的冬天,也很好看。”
陆尧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座椅扶手上,重新看向窗外。
鹏城的夜色从车窗外交替掠过,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从鹏城到燕京,从华为到联想,从芯片到存储,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他也一直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