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原始天魔说(1 / 1)

问心桥顶,云雾翻涌。

桥面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并无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涧水。

水流湍急,击打岩壁的响动震动心魄。

张陵设计的这座问心桥,想通过并不难。

每一步,都会在求渡者脑海中浮现一个问题。

张陵不觉得这些春秋时代的人,能在问心桥上整出什么名堂。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走到尽头,只要坦诚作答,皆可通关。

譬如,“若天下大乱,你是愿舍身取义,还是独善其身?”

再譬如,“若亲族蒙冤,你是愿忍辱负重,还是玉石俱焚?”

哪怕有人答得自私,答得粗鄙,答得满是宗族门第的旧气,只要确是心中所想,脚下石面便会继续向前铺展。

相反,若口是心非,来人就会被直接踢出去。

也就是说,诚心求学者必然可以入学。

第一个上去的是伍子胥。

怎么说呢,简直是如履平地。

一问便答,速度极快。

再之后,伯赢、申包胥、屈戎尹戍、斗廉,还有那些官吏、役夫、甲士,一百多号人,一个接一个走完问心桥。

有人答得结巴。

有人答着答着就害怕的哭了。

旁人看不见试炼者经历了什么,只看见每走一步,身形就顿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时而悲怆,时而愤怒,时而释然。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就有一百来号人,站在学宫广场上了。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白玉,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宏伟殿宇,云雾在廊柱间缭绕,远方山峦叠翠。

哪怕见惯王宫奢华的伯嬴,此刻也难掩眼底震撼。

众人好奇地环顾四周,无不心神摇曳,震撼到失语。

这等神迹,亲眼所见,依旧觉得不真实。

这群人里有太后、有将军、有匠人、有苦役、有流民。

阶级分明,此刻却全都挤在一处。

人群站在广场上,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张陵带着芈晏和公输父子,自高阶上缓步走下。

青衣道袍,黑发披散。

他步履从容,未带任何神异气象,却又自然而然成为全场视线的焦点。

芈晏身披黑甲,落后半步,态度恭敬至极。

广场上众人见状,齐刷刷跪地。

“拜见太一神君!”

以伯嬴为首,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山呼之声,在山谷间回荡。

张陵未语,只虚抬右手。

无形力场自虚空生出,将百余人悉数托起。

这等伟力,惹得不少人腿肚子发软。

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广场中央,竟就地盘膝坐下。

衣摆铺在玉砖上。

动作随意得,如同坐在自家院里。

众人面面相觑。

芈晏见状,立刻学着他的样子,敛衣跪坐。

公输班有样学样,挨着芈晏坐了,还好奇地拍了拍身下的石板。

公输贤腿都软了,哪敢跟神明平起平坐,只是在旁侧跪着,头都不敢抬。

“都坐吧。”

张陵开口,嗓音平和。

众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违背,学着他的样子,在广场上席地而坐。

流民和匠人们还战战兢兢的,学着贵族们的模样,在后排坐下。

人人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伯嬴坐在最前列,她看着张陵平易近人的姿态,心头的敬畏不减,反而多了一层无法言喻的困惑。

神明,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纪下学宫既立,当有规矩。”

张陵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学宫首规,有教无类。”张陵语调平和,却字字千钧,“不论贵贱,不问出身。

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只要走过问心桥,皆可入宫受教。

男可学,女可学。

楚人可学,吴人可学,晋人、齐人、秦人、越人,皆可学。”

忽然,张陵点向后排穿着粗布麻衣的流民与匠人。

“你们,与前排的太后、卿大夫,在此地享有同等求学资格。

没有谁比谁高贵,亦没有谁生来低贱。”

虽然早已听芈晏转告过,但当亲口听到太一所言时,伯赢心头依然巨震。

春秋之世,学在官府,知识乃贵族特权。

神君此言,等同掘开宗法制度根基。

她不敢反驳,只觉喉头发干。

若庶民皆可读书识字,楚国那些世家大族岂会善罢甘休?

但转念深思,太一神君连纪山都能凭空拔起,区区凡俗世家,又怎敢违逆神意?

“次规,达者为师。”张陵继续陈述,“不以年齿论尊卑。谁掌握真理,谁便是师长。”

他拍抚身旁公输班的头顶。

“这孩童懂算数,知营造。若你们在营造之术上不如他,便得尊他为师。学宫之内,只认学识,不认官阶。”

伍子胥微微低了低头。

要说有教无类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光棍一条。

可他习惯了尊卑有序的军营与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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