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被司懿摁在地上，眼神不屈的看着江难“神官大人，她没有说完！她还说要陪我一辈子的！”

不知怎的，江难闻到了海风的味道“是吗，那就让我们一起听听吧。”

海水灌入了小丽的口鼻，小丽看着天上模糊的太阳害怕的小手紧紧抓着邻家姐姐的衣袖，她把邻家姐姐作为最后的稻草。

可是邻家姐姐推开了她，她被海水翻腾，淹没，她拼命的扑腾的，她不想死，她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意识也渐渐迷糊，当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这样不甘的死去后，她装上了渔民伯伯围海捕鱼的竹竿。

她死死的抱着竹竿，随着海水不断浮沉，她才四岁，小小的身子挂在竹竿上，远远看着，像一团抹布。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庆幸自己没死，她在海里泡了很长时间，随着海水的不断退潮，她也从竹竿上一点一点的下落。浑身被海水泡的发白发肿，她抱着自己捡来的小塑料瓶，在海滩上小步小步的挪着。

小心翼翼的跟在大人的身后学着怎么看螺眼，挖螺。

幼儿园的音乐声总是会叫醒她的美梦，但是她从不恼怒，而是对幼儿园充满了幻想。她想去上幼儿园，她想有朋友。

可是妈妈说家里没有钱，于是她去求爷爷，爷爷一脸惬意的品着自己酿的蛇酒，敷衍的对她摆摆手。

她蹲在幼儿园的门口，等着放学的老师，她跟在老师的后面，把自己上山捡的一大捆柴火送给老师，希望老师可以让她去幼儿园，可是老师说她没有钱。

那她怎样才可以有钱呢？

她拖着柴火回家的路上看见了好多老奶奶和阿姨，还有邻居家的姐姐，她们背着一个大竹篓，脸上笑眯眯的，她看到了邻居姐姐口袋里露出的十块钱。

哦！她知道了，赶海，挖螺可以卖钱！她可以去挖螺挣钱！可是她没有竹篓和铁铲…没事的，她可以去捡塑料袋或者小瓶子来装，她高兴的看着自己的小手，自己可以用手挖螺！

她兴致冲冲的找邻居姐姐，邻居姐姐冷淡的告诉她想要去挖螺，沿途就必须经过一条海沟，那条海沟很深，她是过不去的。

但是小丽不会放弃的，她偷偷跟在挖螺队伍的后面，等邻居姐姐过江的时候她悄悄跟在姐姐后面就可以了。

其实，如果耐心等海水退潮，海沟干涸，人还是可以过沟去挖螺的。但是螺眼只有在有海水的时候才可以看见，海水退潮之后就只能盲挖，有时候挖很久都不见一个螺。

所以会有一些心急的人拼着危险过江，今天风浪很大，奶奶阿姨们都不肯早过江，邻居姐姐看到了身后的小丽哥，于是她热情的邀请小丽跟她一起。

邻居姐姐顺利的过了江，而小丽被她遗弃在过江的途中。

小丽跟在老奶奶的身后，想要跟着奶奶学怎么辨别螺眼，可是奶奶嫌她烦，总是推倒她，她的手和脚被水里的牡蛎壳割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她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衣服已经被海水泡湿了，天上的太阳很大，衣服紧巴巴的粘在身上，她只能坐在泥滩上到处乱挖。

她的小手在海水里挖呀挖，终于她感受到了不同于泥沙的触感，她猛的把手里的东西在海水里洗干净，终于，她挖到了一个很大的车螺！

可是她发现小塑料瓶放不下车螺，没等她想出办法，邻居姐姐急忙跟她说“我听到你妈喊你的声音了！你赶紧回家！她说你再不回家就打死你！对了，她还说你回家之前记得去山上捡完柴火再回来！唉，你这个螺好大，反正你也卖不了钱，就把它给我吧！”

小丽的嗓子早就干涩了，她还没说出拒绝的话，手里的螺就被拿走了。她着急的从泥滩上爬起，酿酿跄跄的走在土路上，太阳把土路晒的很热，但是小丽脚上的伤口很疼很疼，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等到她筋疲力竭的把柴火拖回家时，她以为妈妈会骂她，可是妈妈喜滋滋的告诉小丽，她要有弟弟了。小丽很高兴“太好了！等弟弟长大，赶海的时候我就有伴了，我要带着弟弟一起挣钱。”

妈妈敛了笑容她惊讶的反问“你弟弟怎么可能去赶海？”为什么不可能？小丽没有问出来，难道是因为弟弟太小了吗？

小丽开始每天早起，跟着奶奶阿姨们去赶海。她主动帮奶奶们拿工具，给阿姨们捏肩，终于被允许留在队伍里。她观察着奶奶阿姨们的脸色，一旦她们觉得她烦她就马上道歉，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她学会了怎么看螺眼，怎么挖螺。

她求着爷爷教她编竹篓，爷爷不同意，她就帮爷爷摘草药，帮爷爷找哪里有蛇，爷爷最爱蛇酒，她有一次在竹林里看见了一条通体碧绿的红着眼睛的竹叶青，她超级高兴，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竹叶青，生怕它跑了。但是她又不能叫爷爷来，这样会把竹叶青吓跑。

她既害怕又兴奋，有了这条竹叶青，爷爷一定会教她的。可是竹叶青还是想跑，它朝小丽吐着危险的蛇信子，小丽被吓的跌坐在地上，竹叶青趁机就溜走了。

小丽不能让它走！于是小丽伸手抓住了它的尾巴，被竹叶青狠狠咬了一口，她忍着痛，双手抓着竹叶青冲向爷爷的院子，希望爷爷能够看到，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竹篓。

爷爷看到竹叶青的时候很高兴，但是看到她的时候就不高兴了。小丽被咬了，需要去医院打血清，血清很贵，家里没有钱。

小丽浑身发冷，爷爷给她吃了一些草药，可是她眼睛满满睁不开了，她想起了那天在海里看见的太阳，那次她没死，这次能不能也不死？

妈妈想生弟弟的时候她总是双手合十的求神仙，然后弟弟就来了。那她呢？她想求求神仙，求求神仙救救她，她只是想上幼儿园，想读书，想要给自己挣学费。求求神仙，只要能救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小脸，脖颈传来剧痛，她昏了过去，却又活了过来。她认识了一个神仙，神仙说只要她永远陪着他，并且让她吸食血液就可以满足她的要求。那个神仙，叫做司司。

有了司司的陪伴，她终于可以早早过江，在挖螺被牡蛎割到的时候有人可以倾诉，终于有人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虽然他的答案往往很残忍。

有一天，她挖了半个竹篓的螺，大概有半斤，邻居姐姐的竹篓跟她差不多大，上次姐姐就卖了半斤，半斤就是4块钱！她高兴的找专门收螺的阿姨，让阿姨帮她称重。她紧张的看着阿姨的嘴巴，心里祈祷着她说出半斤，终于，她手里飘下了几张一块钱。

她拿着竹篓正要回家，却被一个面生的阿姨拦下，阿姨说小丽偷螺。小丽对海滩很熟悉，她绝对没有进入别人养螺的领域，她是冤枉的！可是没人听她的话，他们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最爱说谎了。

她被爸爸妈妈骂骂咧咧的拖回了家，双脚着地，脚上的伤口重上加重，回到家时，她发现自己的脚趾上不小心夹了一朵小黄花。

她被爸爸妈妈拳打脚踢的时候，紧紧卷曲着身体，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朵掉在地上的小黄花。她没哭。

第二天她带着一身的伤痕，穿上冬天才穿的长袖，又一次跟着别人去挖螺。爸爸妈妈不在家，爷爷喝醉了。家里面没人带弟弟，弟弟悄悄跟着她出了门。

等他发现弟弟的时候，弟弟已经跟着她下水了。她背着弟弟过海沟，带着弟弟挖螺，弟弟什么都不懂，但是弟弟很乖。她以为弟弟会一直很乖，但是等她捧着螺回到原地时，她看到了被妈妈踩烂的竹篓，还有四零八落的，她用双手挖出来了螺，有的螺上还残留着她的血。

她被妈妈按在海水里。这一次，她绝对自己离死亡真的很近很近。司司问她，要不要再许一次愿望，许一个远大的，幸福的。

于是她说，她想要幸福美满，安乐无忧。

她又活了，活过来的她突然被爸爸妈妈欢迎。她好像又死了，她发现自己飘在空中，连风都抓不住。

她走了，一步三回头，步步流血，步步，难明。

她被司司藏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说这样的话黑白无常就找不到她，她就不用被抓去投胎。

她跟着司司在古堡过了一年又一年，司司为了保护她，被黑白无常杀死，却又不肯投胎轮回，为了陪她，被迫成了恶灵。

司司是好人，哪怕她知道他不是人。她听别的魂灵说每个城池都有一个神官，海城肯定也有。但是她找了很久，没有找到神官，却在经过家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她本想快速飘过，她怕自己回忍不住去看，可是，她竟然看到了爸爸妈妈的魂灵！她们死了！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日夜做梦都想成为的人，她慌乱的从家里跑出来，身上都是喷溅的血迹。

小丽很少哭，在被海水淹没的时候没有哭，被螺壳牡蛎碎片深深入脚掌的时候没哭，司司受重伤的时候也只是红了眼，现在，她躲在草丛里，看着被黑白无常强行拖去的，身体四分五裂的爸爸妈妈，她哭了。

为什么哭呢？她也不知道，可能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