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落日余晖铺满整片修行大学。
漫天霞光染红云层,褪去了午后的燥热,晚风微凉,卷起林间落叶,吹拂在青石长街之上。
经历一整天的交接筹备,太元道人四人已然收拾妥当,所有校内公务交割完毕,只待宁川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动身,奔赴大明山川各处,寻访沉睡地底的上古先天灵脉。
整座学府看似一切如常,学子依旧按部就班复盘学年修行、预习下一学年课程,各院系长老各司其职,安防禁制全天候开启,秩序井然。
但有心人都能隐约察觉到,学府顶层氛围已然悄然变化。
副校长宁川携四位核心讲师集体外出,此事从未对外公开,仅少数高层知晓内情。
可越是秘而不宣,越能印证外界局势已经恶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需要宁川放下校内一切事务,亲自远行。
观云阁楼之下,太元、普济四人静立待命,等候宁川下楼出发。
而此刻阁楼之内,宁川独自一人,静立于窗边。
他指尖捏着一枚古朴温润的青玉传讯符,神色淡然,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早已敲定临行前最后一件私事。
片刻后,宁川取出一枚普通传音玉牌,径直下达指令,传唤江曼前来观云阁楼。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快步穿过层层古树楼宇,抵达阁楼楼下。
江曼身着素色常服,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沉稳,褪去了往日初创社团时的青涩稚嫩,如今的她执掌杂学社、兼任校方助教,行事从容有度,领袖气质早已深入人心。
接到传唤之时,江曼心中便隐隐有所预感。
近日校内高层频繁异动,军方统帅秘密登门、阁楼数日闭门议事、四位师长接连交接公务,种种反常迹象叠加在一起,结合校外日渐动荡的妖兽暴乱传闻,她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
登上阁楼,江曼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江曼,见过先生。”
宁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少女。
从当初那个在擂台之上不甘落败、为杂学求一句公道的新生,到如今执掌一社、位列助教、能统筹数百英才、完善变通大道的新锐翘楚,短短一年时间,江曼的成长速度,远超学府任何一名同期学子。
“叫你过来,是有一事托付于你。”
宁川没有多余铺垫,语气直白平淡,缓缓开口:“近日我将携太元四人外出远行,遍历大明山河,短期内不会返校。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校内杂学社一切事务,全权交由你一人打理。”
“社团人事任免、资源分配、选修课程筹备、社员实战集训,你拥有最高决策权。若遭遇无法处理的外部麻烦,可直接联系武道院、诡案院长老协同处置;若是遇见危及性命的高危诡祟危机,捏碎我留给你的传讯玉符即可。”
话音落下,宁川将一枚雕刻云纹的青玉玉符递到江曼面前。
这枚玉符非同寻常,并非学府制式的普通传讯法器,而是由宁川亲自炼制,能够无视山川距离,直接向他本人传递求救信号,同时玉符内置一道护身灵光,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或高阶凶物的致命一击。
江曼抬手接过玉符,指尖触及微凉玉面,心底那点模糊的预感彻底落地。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玉符纹路,轻声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先生所托,守好杂学社,稳住校内秩序,绝不擅自惹事,也绝不会让杂学社在您外出期间出现内乱纰漏。”
嘴上应答干脆利落,可少女心底,却悄然滋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失落情绪。
这种情绪,由来已久。
自拜入宁川门下,成为其弟子以来,江曼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旁人无法察觉的执念。
她敬佩宁川眼界格局、敬畏对方高深莫测的修为,同时也发自内心渴望能够得到师父的亲自教导,渴望能像其他派系弟子一样,朝夕跟随师长身边,聆听传道解惑,纠正修行弊病,指明前路方向。
可整整一学年下来,宁川从未主动将她留在身边。
不同于太元道人手把手传授道门基础、普济法师日夜开导佛门弟子,宁川对她的教导方式,永远都是放养、磨砺、放手。
他会为她铺路,给她平台,给她机会;会在她濒临绝境时暗中兜底;会默默观察她的成长、考核她的心性;会在合适的时机,推动杂学登上官方课堂,成全她的大道。
但唯独,从来不会刻意将她留在身旁,日复一日言传身教,进行最直白、最基础的师徒授课。
起初江曼以为,是自己实力不够、心性不足,尚未达到让宁川亲自教导的标准。
于是她拼命变强,创立杂学社、抗衡正统社团、擂台逆势翻盘、后山破鬼阵、秘境带队逆袭,一步步从底层新生走到学府顶尖,甚至成功当选助教,拥有开课授业的资格。
她以为自己足够优秀之后,便能换来师父另眼相看,换来朝夕相伴的传道授业。
可现实依旧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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