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高户,富贵人家。
仆妇产婆进进出出,忙来忙去。
“生了!生了!”
“男孩还是女孩?”
“是位姑娘!”
“快抱来给我看看。”
已经脱力的妇人强撑着睁开眼。
顷刻间,一张皱巴巴的蜡黄老脸在刚出生的莲三面前骤然放大。
吓得她立马打了个嗝。
“这是我娘?”
莲三愣怔了一下。
有钱人家不都是男俊女美,爹如玉娘如花,儿子女儿美如画?
算了。
俗话说得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丑就丑点吧,能保证自己的米虫生活,安安稳稳过完这世就行。
嗷!
我那绝世大美人的梦想!
莲三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娘丑成这个样子,自己还能好到哪里去。
莲三在心里止不住地哀嚎。
忽然,她眼前一黑,一块臭臭的黑布把她蒙了个结实。
随即口鼻也被一只粗砺的大手捂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情况?
“哇!”
正在此时,莲三的耳边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不对!
我现在气都喘不上来哪里来的婴孩哭声?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哎!我了个去,着道了!”
她略一细想,瞬间明白过来。
慌张杂乱的脚步声离宅子越来越远。
宅子里的老爷夫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看了又看,笑了又笑。
“死了吧?”
“应该是死了,揭开看看。”
鬼鬼祟祟提着篮子的两个妇人小声言语着。
黑布揭开,小婴孩脸色青紫气息全无。
“死透了。”
“前面就是乞儿聚集地,又臭又脏又乱,没人会注意一个死婴,就扔那儿吧。”
脚步声愈来愈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呼”
莲三长出了一口气。
憋得实在太难受了,看来装死也是个技术活。
这事得捋一捋!
我竟然被掉包了?还被灭口了!
“府君、牛差马差,你们给你等着!”
世间传闻,只要累积足够的功德,九世转生,即可成神。
莲三前八世每世都是开启的困难模式,不是缺爹就是少娘,要不就是父母双亡。
全凭自己单打独斗积德累功。
“莲三,你前八世行善积德,这第九世怎么也得给你挑个好人家。”
冥殿的府君大人划拉着手里的命簿,给莲三做着保证。
他捏着袖袋里莲三给他搜罗的宝贝,胸脯拍得嘎嘎响。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只是牛马两位大人带着她去转生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三生桥上不知道从哪里跑出头猪妖把莲三撞了一下,她稀里糊涂地就掉了下去。
俗话说人有人道,妖有妖道。
冥府的管理如此混乱不堪!
竟然人妖混道了?
但这也没法说理不是!
这下好了,莲三的第九世干脆开启了地狱模式!
成了差点直接挂掉的弃儿!
如果挂掉了也能算作一世,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成神?
现在的莲三有点后悔。
当初还不如直接死一死,试试看是个什么情况。
风过鸟无踪,雪落花无声。
这冰天雪地的,乞儿也不出门。
风雪弥散中影影绰绰走过来一道身影 。
不是人,是条狗!
浑身长满癞疮的大黑狗远远就闻到一股肉香味。
老天终于开眼了!
这馅饼竟然也能砸到我老黑的头上!
它流着哈喇子扒拉开篮子上蒙着的黑布。
“啪哒!”
哈喇子掉到孩子嘴里咸咸的。
“呕”
太臭了,恶心得孩子直吐酸水,鼻涕眼泪一块儿往外喷。
大黑狗看着篮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孩,大眼里瞬间从喜悦转为浓浓的失望。
肉是香的,人是活的!
漫天风雪里,一只癞皮狗叼着只篮子蹒跚而行。
“兄弟,你把我放下来,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莲三在心里默念。
如果不是自我了断不能成神,莲三真想直接闭气瞪眼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今天救了这小婴孩,下一世自己没准就能转生成人!
大黑狗边走边想。
它把篮子放下来,把那黑布的边边角角又掖严实了。
“莫怕,碰到我老黑,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我去!
听到大黑狗的心声,莲三气得眼白直往上翻。
皇城东一处荒庙的残殿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沈家夫人这几天就要生了,你们几个机灵点。”
“沈老爷财大气粗,喜钱一定撒得很大方。”
“算破天,如果今天沈夫人生了,咱们莫不是屁也捞不着。”
被人称为算破天的是位盲眼的老头儿。
他转头看了看刚刚问话的头发蓬乱邋里邋遢的瘸腿汉。
“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雪,冻死人都有可能。”
“反正咱们十顿饭九顿饥,捞不着也比冻死了强。”
一听“饥”字,众人条件反射般地肚肠咕噜起来。
连天大雪,别说热乎饭,大伙儿连口汤也见不着。
“算爷,咱这里头就数你最能耐,你给算算多会儿咱们能吃顿饱饭?”
瘸腿汉旁边一个瘦得像根麻杆的小男孩抱着肚子问了句。
听了孩子的话,算破天果真屈指掐算起来。
身边的人好像都不觉得这盲眼在故弄玄虚。
相反一脸的膜拜与虔诚。
因为他们这伙人全靠着算破天的转寰与算计才支撑到现在。
“我们的好日子快来了!”
算破天非常笃定地给大伙儿画了个大饼。
看着算破天那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书生疑惑地问道。
“算破天,你上辈子莫不是个精于此道的神棍?”
话随声落,一只大黑狗叼着篮子出现在破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