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霍透露,大屿的师门趟过势外最危险的荒星,生态从五级到八级都有,星内无灵族、无异族、无魔妖,只有修为高达圣境和圣尊境的凶禽恶兽、毒草诡花。
我:“那种会隐形、修为圣尊的兽,就是重伤你师父的那种,在哪颗星?”
大屿早知道我们会问,麻溜地回答:“恶魂星,恶魂兽。我们取的名字。”
元谕、星瀚乐了:“还挻简单粗暴。”
大屿不知道如何接话,略尴尬,想了会儿,直接背书:“恶魂星八级生态,最厉害的就是恶魂兽。清剿完这种凶兽,可以移民灵族,生灵和矿产……具体的特点我说不上来,就是非常丰富。”
三师伯下了茶塌走过来:“坐标在哪?”
大屿:“就在尖帆星的后面,它跟尖帆星同样大小、运行频率一模一样,从星图上看不到它。”
元谕、星瀚不信邪,开启了手腕上的智脑,找到尖帆星,它离势内比弯月系还要近,只有四级生态。果真,从星图上根本看不见所谓的恶魂星。
夺燚从爷那边瞬过来:“欸,有意思啊。”
大屿:“还有四五颗荒星,有六级也有七级,离势内不算远,但都在潶烂沼陨沙带里,出入极凶险。七级的两颗,一颗是寸毒星,只有植物和虫。那里毒草和毒虫非常毒,暗月家每隔三五年就会跟我们订不少货。还有一颗,寒冰星,冰天雪地,但禽兽体积都较大,飞马、半熊和风之鹫的水灵修都想要它们当本命兽。弯月星不会驭兽,看中它们的皮毛和血肉。”
我们安静地等他下文。
犹疑半息,大屿似下了决心:“我,我可以带你们去,能不能,给我些魂晶精作报酬?”
星流笑道:“为了你师父的伤?”
两百六十五年前,一头圣尊境恶魂兽打晕大屿后又重创了回护他的师父。
星流:“伤在幽精。我看境界应该是掉到底了。”
“掉到底”就是直跌灵境。
半熊系的雄灵,成年便蓄大胡子,身材厚实、魁梧,肌肉疙瘩多,外表很是凶悍。听星流这么一说,大屿牛眼刹时湿了,鼻尖泛红,凶悍?不存在的!
元谕、星瀚同情地看着他。
大屿的母亲半熊倩雪,年纪不大,约两万岁,出身于半熊系曾经的星主世家,五代前,星主传承被现任星主半熊磅礴的太祖父接续,她家反而成了嫡系的旁支。
父亲范熊坦勋跟半熊倩雪同岁,他的家族与大部分居民相比算是有头有脸,数代皆为磅礴星主管着走兽院,但比之半熊倩雪的家族,差距还是挻大。
半熊倩雪与范熊坦勋算是青梅竹马,两灵刚成年便想结婚,遭到倩雪家强势反对,放了狠话:若她非要嫁,那就断亲。她断了亲。
大屿出生那年,范熊坦勋因其出色的生意头脑和外交能力,成了磅礴星主的亲信,从此一飞冲天;也从此,范熊坦勋撕毁了“一生一世一双灵”的誓言,娶了二妻、又纳了四妾。
二妻半熊晓雯的祖父是磅礴星主同父异母的庶弟。她不甘心做二妻,又哭又闹,要磅礴下令夺了半熊倩雪的妻主之位,被磅礴否决,一方面,他不想嫡系族裔之间生嫌隙;另一方面,半熊倩雪本身是一等天资,而且是极罕见的水灵脉变异脉冰灵脉,能驭水兽和冰兽。
半熊倩雪入圣比范熊坦勋早,可这五千年来,范熊坦勋克扣她的灵食,拖到现在都没法登上圣尊。
大屿满两百岁后,半熊倩雪便将他送到笠山门,拜同族三十四堂兄半熊应咏为师。
应咏受伤后需要养魂丹续命,而这丹早被范熊坦勋垄断。范熊坦勋让嫡长子二选一:要么,半熊倩雪在半熊晓雯的院子里跪个三天三夜,自请为妾;要么,大屿放弃不灭体、直接成境登巅峰,这意味着大屿再也修不了不灭体、也永远止步于成境。
那时,大屿不过五千五百多岁,不忍母亲受辱,毅然闭关迈上巅峰。
冠冕系下任星主苏若司雨与半熊倩雪一见如故。司雨让她的小哥司霍把七八级荒星的信息透露给我们,从而将大屿送到我们面前。星流自然会勘察大屿的脑海,必然会发现他未修不灭体就直接成境巅峰的真相,进而揭开他的糟糕际遇和他师父的伤情困境。如果我们对荒星上了心,就一定会用大屿,大屿便能为应咏博取治疗的机缘。
凡是有家族大局观的灵,无不为大屿扼腕叹惜。他肖母,一等天资,继承了父亲的土灵脉,又继承了母亲的冰异能,入成境时还不到四千岁。伴生兽是头寒冰地狱暴旋熊,巨型种,受大屿影响封顶于成境,现在蔫了吧唧地躺在他幽精里。
星瀚怒了:“你爸脑积屎了吧?把你废了,家族利益也受损啊。”
大屿苦涩地扯扯嘴角:“他子嗣众多。我四弟现在也入成境,资源和家主位留给他。”
星瀚:“就是那个小妈啥啥蚊蚊子生的仔?”
元谕:“哈哈哈,蚊蚊子!”
大屿似笑非笑:“是。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范熊坦勋破誓后,半熊倩雪嫌弃他脏,不再跟他同房,大屿也就再无同母手足。
星流笑起来:“半熊晓雯资质实在平庸。她生的娃,好像只有你四弟……是不是叫大野?资质还行。”
大屿点头:“是叫大冶。冶炼的冶。”
我想了想:“大屿,明天黎明初时,杜胜送你去半熊星,把你师父和师兄弟们都接来。行程和膳食由杜胜负责。”
三师伯点头:“我可以看看你师父的伤情。”
星流:“杜胜是战碟营的指挥官,你得喊他‘少校’。”
大屿露出今夜第一抹笑容。
深夜初时。半熊大使府邸。书房。
范熊坦勋沉着草莽脸盯着大屿。晔华宫之宴除了星主家都不准带家眷,可景润星主却向十位大使子女发出了特别邀请函,其中包括了这个儿子。宴会后,此子先是被焽家兄弟邀谈,后又去了苏若宫,弄到现在方归。
范熊坦勋森然道:“焽家跟你说了啥?”
大屿木着脸:“两位少主的事,父亲还是别打听。”
“少主?你配喊他们少主?”范熊坦勋眯起眼,命令道:“不管焽家两个小爷要你干什么,带上你四弟。”
坦勋身边的范熊大冶正扬着脸,鄙视地斜睇着大屿。
大屿不接话头,只说:“长濯大长老想看看我师父的伤势。明日儿子要回一趟半熊。”
“怎么,不答应?”范熊坦勋嗤道:“看来,杜长濯挻可怜你啊。行,医者仁心。可那半熊应咏比你还废,你确定焽家真愿意拿出魂晶精来救他?凭什么?凭你也废物?大屿,仰赖为父手里的养魂丹更现实些。”
大屿咬着腮帮子默默忍耐了数息,道:“养魂丹是我牺牲了寿元和境界换来的。父亲,这件事星主和族中长老皆知。”
“他们会替你作主?”范熊坦勋嘲道:“你如果不犯蠢自废前途,他们没准能替你做个主。”
大屿低下头,沉默。可不,大家都嘲笑他太蠢,自废一等王春艳资,满五万岁就嗝屁……谁会帮他主持正义?
坦勋施施然坐回椅子里。大冶毕恭毕敬地给父亲奉上一杯茶。父子俩好整以暇地等着大屿妥协,就像从前那样。
“呵呵,”低着头的大屿突然笑了,迎上那父子俩不悦的目光:“小流爷已经知道了。我是为了维护母亲尊严才被迫自废天资的。雪兮豹果然名不虚传啊,连记忆里我们说了什么,都能听见。”
大冶没明白大屿是什么意思,范熊坦勋却陡然暴怒。
心理学家研究发现,当一个灵感觉到极致羞耻时就会表现为愤怒,所以,人间便有“恼羞成怒”这个成语。
把茶盏重重搁到桌面上,坦勋拳比嘴快砸向大屿,喝道:“逆子!”
这一拳蓄力极大,左侧的书架轰然四裂,上面的书与摆件洒了一地,该碎的全碎了。
坦勋心中一凛,更加愤怒,又挥出一拳……窗棂稀巴烂,连同整个窗口成了个更大的破洞。
他怒不可遏,指着大屿的鼻子吼道:“逆子!你敢学妖法!”
大屿原地不动,并非他不知躲避,而是坦勋出拳极快,他躲避不及。然而,木着的脸掩饰了内心的恐惧,让他看起来颇有稳如泰山的即视感。
大屿惊魂速定,一开始还语音颤抖,说到最后相当丝滑:“小流爷极大方,送给我一沓子符箓,说是攻击转移符,必能保我明早活蹦乱跳地回半熊。”
范熊坦勋盯着大屿,眼底血红,神情变幻不定。焽家兄弟怎么知道大屿回家后会面对什么?为何要保护这逆子?要收他当亲卫?不,怎可能?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不行!不能让这逆子逃出他手心!心中发狠,目光愈发暴戾。
大屿知道今夜的自己很安全,拱手道:“明日黎明,小璨爷会派军武灵来接我。恕我先行告退。”
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范熊大冶挑拨道:“父亲,大哥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在您面前自称‘我’!”
坦勋咬牙狞笑:“让他蹦跶几天!劳资不信焽星璨看得上一个天资尽毁的废物!”
进了青岚院,大屿才将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缓缓吐出,一时怅然又忐忑。
小璨爷说要招势外的亲卫,若是从前,他还是敢妄想一下的。可如今,别说没门,连地缝儿都没有。刚刚司霍应诺他,让他只管全力争取荒星的机会。这事不管成不成,事后都会聘请他去理事馆做护卫,每月给他些九级灵食和一克拉四级魂晶精作报酬,也算是曲线救他师父。
大屿感觉自己的际遇似乎正在变好,可他不敢跟父亲彻底撕破脸,万一呢?
半熊倩雪从屋里走出来,问道:“怎地这么晚回来?”
半熊系的雌灵跟雄灵刚好相反,各有各的标致,半熊倩雪就是清高、冷丽的一款。
大屿便将能说的事都说了。
“好好!极好!你师父吉灵天相。”半熊倩雪瞧着儿子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喜悦,悲从心头起。
“娘,”大屿柔声道:“您今晚就在我屋子里安歇,我去隔壁的书室凑合一下。黎明初时就要出发,娘跟我一起走。”
他改成传音:“我怕父亲在您这里动手脚,小璨爷允准我带上您。”
倩雪也传音:“范熊坦勋必然阻挡。你自去办事,别为了娘耽误时间。”
大屿又传音:“他阻挡不了。小璨爷、小流爷思虑极周全,他们派杜胜少校亲自来送我们,用的还是两位小爷的专驾。父亲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