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忍耐与逃避(1 / 1)

陈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潮气已经变得不太灵敏,忽闪忽闪,照亮了墙上有些斑驳的墙皮。

老式的锁芯在力爷的转动下,发出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

“今天回来那么早哇,呀,柏浩宁也来了,欢迎欢迎。”

打开门后,在门口迎接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人,名叫王倩。

她的穿着非常朴素,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显得干净整洁,散发出一种家的温馨气息。她虽然行动不便,但表情却非常热情,眼中满是笑意。

“师娘好。”

柏浩宁恭敬地向她问好。

“哎呀,柏浩宁真是越长越帅了,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

王倩热情地招呼着,力爷推着她的轮椅,三人一起进入了屋内。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

“你们俩食量大,我再去热两个预制菜。”

“够丰盛了,师娘,别忙乎了。”

力爷还给自己倒上了一大碗白酒,边喝边与柏浩宁聊起了一些工地上的事情,当然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在师娘面前提起白天的那一段“不愉快”。

师娘则时不时地插科打诨,引得两人捧腹大笑。

晚餐过后,柏浩宁和力爷一起收拾碗筷。

师娘在家里闷了一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得,推着轮椅在厨房与他俩聊天。

“哦对了,柏浩宁,我给你织了毛衣,一会儿穿穿看合不合身,最近好些天没来了,没机会给你。”

师娘一拍腿想起这件事来。

“前些日子忙着准备十校预择考,一直没时间来看您。”

柏浩宁一边洗碗一边说道。

“考的怎么样呀。”

“还不错,应该可以拿到20万元学费赞助。”

顺便一提,第一名的学费赞助是50万。

“那也得不少钱吧,没记错的话柏浩宁你想考的是立空馆里的瞻星学院吧,我听别人说瞻星学院好像要额外缴纳50万的门槛费。”力爷说道。

立空馆大学是坐落在明海城的一所顶尖私立学府。

在多个学科领域,如工程、物理科学、计算机科学、数学等,立星馆都拥有世界一流的师资力量和研究实力。

而主攻赤陨领域的瞻星学院更是特殊的存在,每年招生数量极少,占用的学校资源却极多,因此门槛费的设立也是必然的。

“柏浩宁,我和你师傅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积蓄。。。。”师娘说。

“不行!师傅师娘,这些年你们对我的照顾已经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拿你们的钱了。”柏浩宁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说道。

柏浩宁是力爷三年前在大街上认的徒弟。

当时柏浩宁正在马路上发超市的传单,因为凶神恶煞的长相,力爷几乎没有从别人手里收到过传单。拿到柏浩宁递给他的传单不免仔细的翻阅了一下。

却发现传单背面角落的一小栏印着柏浩宁父亲的寻人启事。

一番聊天后,孤儿院出生的力爷才发现,眼前这眉清目秀的男孩,竟是与自己一般的苦命人。

柏浩宁年少丧母,三年前,他的父亲叶秋明也失踪了。

力爷可怜这孩子,带着他寒暑假一起在工地帮工,虽然辛苦,但收入比发传单要高多了。

相处的过程中,力爷发现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学东西也快,他和妻子也十分喜爱、照顾这个孩子。

“先不说这个了,先试试衣服吧。”师娘看柏浩宁态度坚决,便也不继续劝说了。

“浩宁我送送你吧,这两天楼道里的灯不灵了。”力爷手里拿着一把手电。

“好。”拜别了师娘,柏浩宁与力爷一同下了楼。

手电照亮了柏浩宁脚下的楼梯,直到两人走出单元门口,

力爷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浩宁,我知道你还在想白天的事情。”

语气格外的低沉

“我…没有办法,亏欠你师娘的太多了,她虽然很乐观,但夫妻那么多年,我知道这有一大半都是强撑着的。坐了数十年轮椅的痛苦,比我在工地扛的混凝土要重十倍百倍。董…抛出的这个鱼饵,无论如何,我都只能试上一试。”

力爷的话在冬日里冒着白雾,笼住了自己的脸。

“我二十五岁那年和人街头打架,失手将人打死了。被判了二十年。”

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除了那天留在脸上的这条疤,其他一无所有。”

“出狱没有人肯雇我,几乎流落街头,是你师娘收留了我。”

“所以我别无选择。”

“但是柏浩宁,你不一样,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工地了,董那边我会想办法。”

“师傅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听我的话!”力爷斩钉截铁地一声。

“浩宁你看。”他用手电照向了单元门口一颗梨树。

冬天的梨树叶子已经全部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树皮,呈现出灰白色的颜色。

“就像这颗树,在逃避冬天一样,你也要学会逃避和忍耐。不需要你面对的事情,你就不要面对。”

他晃了晃手中笔盖大小的黑色录音笔。

“你不必担心我,在工地混了多年,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万一真有什么事,你不在,我也更容易脱身。”

力爷说了认识柏浩宁那么多年以来,最长的一段话,似乎被冷风一吹,酒劲有些上头了。

“你看这颗梨树,明年的春天,一定能开出出最白的花。”

他用手摇摇晃晃的指着,此刻光秃秃的大树。

柏浩宁看着那颗树,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似懂非懂,最终点了点头。

三小时后,力爷小区楼下,黑色商务车内

“哥,费这劲来接这老头干嘛,让他自己打个车就完了呗。”董大川揉着稀疏的眼睛不满地说道。

“你以为是叫媒体来开会啊?现在开始,西化新园区这个项目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董强平在车里开着灯,翻看着工地上的图纸和一些材料的清单。

“那也不必我们亲自来接他吧,多大的面啊?你可是董事长。”

“哼,尼克那家伙晚上就离开了公司,还把保安部的人手全部带走了。”

“肯定是董事会那些人的意思。故意要刁难我们。”

“一个下马威罢了,以为我们离了他们的支持就办不了事?我偏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借这个机会,把公司里的人都换成自己人。”

“对了,哥,你把这桩都换了,我们能多挣多少钱啊。”

“就光这几根桩能省几个钱?”

“不能挣钱?那我们费这大劲干嘛呐?”

“笨,平时我就叫你多读书,这计划都开始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董强平气地拍了一下弟弟的榆木脑袋。

“这基础我们都开始偷了,你说上面能承那么多重吗?这面上的建筑,钢筋的配筋量,水泥量,统统都得狠命地偷!。”

董大川听了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那我们这回可以大挣一笔了。”

随即有些担忧地问道“不过,哥,我们偷那么狠,能行吗?质量检查通不过怎么办?”

“谁跟你说要过质量检查了?我们这项目是城里批的重点项目,钱都是先到账上的,撑到那时候就行了。做到一定结点了请监理拍些照片,做个证明。”

“哥我还是没听明白,最后还不是要质检吗?我们难道要卷了钱跑路吗?”

“哼,质检,要有东西给他们检查才行。”

董强平指着图纸上写的抗震等级喃喃道。

“哥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要和…接触。”

“呵,董事会那些家伙还想架空我们,我要叫他们知道,这世界上可不止他们一家靠山。”

“那赵宇凡他们三个人”

“先让他们做完这个项目,等到那天,找个由头召到厂里来,一起埋了吧。”董强平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是走路时碾过三只蚂蚁一般平静。

“那老头来了,好像就他一个人,徒弟没来。”

“不急,后续再给点压力,总会上钩的,先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