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拼了!”失去弟弟的同时,董强平也失去了理智,面对强化系的柏浩宁,竟赤手空拳冲了过来。
几天前还在新闻访谈中意气风发的大企业家,此刻却是如同疯子一般。
穷途末路时,所谓上位者的气度,都是狗屁。
董强平只是心灵系陨觉者,无论如何也不是强化系柏浩宁的对手。
乱挥舞的拳头被柏浩宁接住,能力发动先是一用力一捏,痛得对方只想抽手出来,再是侧向拧动,董强平整个人痛得也跟着转,直到转到背身再也转不了了,手腕连着小臂一声脆响,骨头断裂开来。
董强平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了,哪里煎熬得住,几乎要痛得昏过去,但他竟然忍着没有痛叫出声音,只是剩余的左手本能却又无意义的朝柏浩宁挥着拳头
解除能力,柏浩宁一脚踹向董强平的膝盖窝骨,背着身的董强平的右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一脚踩在跪在地上的那部分小腿上,再发动能力,小腿骨也应声而断
他向前一步,右手掐在了董强平的脖颈之上。
就在柏浩宁拇指内扣发紧的时候,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掐死他。”沉闷的一句话从门外传来。
一件破旧的铆钉皮衣,一米九几的身高,宽大的身板,走了进来,几乎把办公室门口照进来的光都挡住,房间的亮度一下子变暗不少。
惊悚变成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在柏浩宁的背上。
是尼克。
是那天个把黄老板像死猪一样绑来的尼克。
棱角分明的眼角骨下,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珠饥渴地扫过柏浩宁的全身。
柏浩宁只觉身体冷得发毛,被对方目光触及的身体,就像是被蛇信子舔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诶哟,几天不见,我们董总就那么狼狈了?”尼克出声讥讽道。
董强平在柏浩宁的手里艰难的扭转脖子,看清楚了来人,连手脚的疼痛也顾不上,激动地大喊起来。
“董事会派你监视我?尼克!你刚刚就在!?你亲眼看着他杀掉我的弟弟!?你为什么不救他!!”
尼克揉了揉鹰钩似的鼻子,不屑的说道。
“想要独立门户,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吧。别忘了,一切责任由你们兄弟二人承担。你弟弟没承担住而已。”
他嘴巴上那么说着,心里却暗骂,该死,这弟弟死了,自己回去以后多半难逃责难,都怪这个狡猾的小子,竟然通过这种手段屏蔽了董大川的意志支配,导致自己刚刚判断失误。
尼克对董大川的能力十分熟悉,正常来说只有地膨阶以上水平的陨觉者才能丝毫不受影响,柏浩宁先前的表现让他捏不准对方的实力,错过了出手的机会。
所幸,对于董事会最重要的陨觉者是董强平,只要他没死,自己就能交差。
“杀了他,以后我对董事会再无二心。”董强平眼神死死地盯着尼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脖子还捏在柏浩宁的手里。
柏浩宁刚想勒紧,令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肃然,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充满了自己的内心,两手也失去了发力的勇气。
柏浩宁不明白,恐惧明明是来自于极致的求生欲望。可今天,自己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而现在距离复仇就差最后一步,怎么会因为恐惧而失去了下手的力气。
“逃跑!逃跑!逃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仿佛都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并不受控制的朝着远离尼克的方向蠕动,小腿打着颤战栗不安,似乎下一秒钟要拔腿就跑。
“放开他,我多给你十秒钟的逃跑时间。”尼克狞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着兴奋。
十秒钟,连一百米都跑不出去,可被恐惧感充斥着大脑的柏浩宁竟觉得这个条件十分诱人。
可恶,怎么会那么害怕,甚至大脑都无法思考这些恐惧情绪的来源。
“我要想办法逃跑!”脑子里不停回响着这个念头。
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的肌肉,柏浩宁在恐惧中行动了起来,“你别过来,过来我就勒断他的脖子”
他一手搂着董强平的脖子,一手抓起之前没能抓住的麻绳,用麻绳在董强平的脖子上套了一个圈系了一个死结,然后另一头系在了办公桌的桌脚下。
抱着董强平跳出窗户,逃跑的同时勒死他!柏浩宁心里抱着这个念头,可是行动上却一只手是把桌子抬离了地面,一步一步的向窗口挪去。
尼克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毫不担心柏浩宁会突然掐断董强平的脖子。
恐惧将柏浩宁心中为逃跑争取时间的念头无限放大,甚至让他忘记了今日的初衷,放过了两个仇人中的一个。
办公桌将铝合金的组合窗挤到变形,掉落到二楼,柏浩宁竟然松开了手肘勒住的董强平,而是选择抱着办公桌跳了下去。
这样能争取更多逃跑时间。
麻绳的长度短于楼层的高度。
但在柏浩宁和办公桌重力的拉扯下迅速收紧,麻绳就要绷成一条直线,将留在二楼的董强平活活勒死前,一只手伸出了没有窗户的水泥窗台外。
“嘣”麻绳被拉挺的声音,像是被拨动的超硬琴弦。
柏浩宁连同办公桌又向下滑动了十几公分后,停滞在距离地面半米处的空中,抬头向上望,尼克半个身子被拉扯出了窗外,一只手拽着麻绳,另一只手抵着房间内的墙壁,勉强稳定住了身形。
“奇怪,与他的力量的差距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悬殊。”脑海里回闪过那天尼克把黄老板甩出好几米的场景。
来不及多想,逃跑的念头又主导了身体,跳下了办公桌头也不回的朝工地外跑去。
直到快跑出工地大门时,柏浩宁才敢回头看上那么一眼,办公桌已经被拉到窗户里面了。
一脚一手伸出窗台外,尼克竟是要直接跳下来。
柏浩宁惶恐的朝工地外的密林中跑去,一边跑一边暗想到,
“糟了,我中了对方的能力了!”
可身体已经惯性的在逃跑了。
满布阔落叶的密林中,脚步疾驰,枯叶在脚下发出阵阵脆响。
树木和土壤里散发着冬天独有的腐朽味道,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倒灌进肺中。
“呼,呼。”剧烈的跑动让柏浩宁已经无法维持鼻子呼吸,只能用嘴巴大口喘着气。
不能再跑了,心肺已经接近了极限,而且从刚才开始心口处就火烫火烫的,像是要发烧了一样。
忍住有些缺氧的恶心,柏浩宁一手扶着树停了下了脚步,回头望去,人还没追来。
“发生什么了,手机的摄像头挤坏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只能听到你跑步的呼吸。”口袋里的耳机传来赵宇凡的声音。
“预期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因素来了,是尼克。”柏浩宁仓促的回复道,短暂的休息后大脑逐渐恢复了理智。“但我没想到的是,他拥有着某种会让人产生恐惧情绪的能力,就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我就能”不甘心的捏紧了拳头。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关于尼克,我了解的不多,但是我听说大成建筑在太平城和其他建筑单位竞争了那么多年,只要是涉及到暴力争端的事,都是他摆平的,据说那些单位也花了大价钱请了陨觉者做保镖,但后来都人间蒸发了”
耳机那头似乎也感同身受到了相同的恐怖情绪,
“董大川死了,也算是替你师傅师娘报仇了。我们走吧,我开车来接你。”
“不。”柏浩宁呼吸了好一会儿平静了气息后说道
“宇哥,你先走吧,约定好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已经不需要遮住我的眼睛和耳朵了。只是隐形眼镜恐怕还不了你。”
两枚镜片已经在口袋中挤弄到破碎,显然无法再佩戴了。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对方是职业杀手里面的杀手啊。”
耳机里的声音关切而又着急,
柏浩宁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宇哥,他们还不知道你活着的消息,钱会在两个小时以后自动打到你的卡上。答应你的房子,我恐怕办不了移交手续了,钥匙我藏在楼道的消防栓里,以后要是还能回来的话,你拿去住吧。”
“这样值得吗?”
柏浩宁脑海里闪过那穿胸而过的钢筋,血流成河的枯树,摇了摇脑袋答道
“一命换一命,少一条就不公平了。”
说着用教袍擦拭去了满脸、满头的血污。
“我明白了,柏浩宁你保重。”
柏浩宁将电话挂断后环顾了四周,来路昏暗不清,但脚步踩踏过的树叶暴露了自己逃跑的痕迹,前方是密林的更加深处,山势向上,灌木类逐渐减少,光杆高个的树木越来越多。
右侧方则光亮明显,树林也变得稀疏,透过来的光将柏浩宁的影子照的朝左后方延长,隐约可以听到溪流的声音。
柏浩宁快步跑出密林直到流水声处,瞧见了近两米宽的一条溪河,透过河中躺着的几颗块石来看,水位大概能淹没过成年人的膝盖,因为枯水季的缘故,靠近柏浩宁一侧的河床裸露出来,但土质仍十分湿润。
踩踏上去留下了清晰可见的鞋印子,泥泞程度几乎要把鞋子从人腿上拔下来。
柏浩宁仔细听了听,身后的林间似乎还没有追来的脚步后,打定了主意,几跨步一直走到了溪流前,脱下身上带着血迹的教袍。
他将教袍浸入溪水之中全部打湿,随后揉成了一团丢向了对岸。
随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自己在河床上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倒退回来,接着脱下了满是泥巴鞋子,赤着脚返回了密林。
寻了一个树冠极密的大树爬了上去,身体紧紧贴着较粗的树杈,竭力隐匿着身形。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后,闭口呼吸,并将鼻息压到最慢最缓,放松着全身上下的肌肉,减少耗氧量,胸膛不再起伏,而是改用腹式呼吸,这样可以把呼吸的声音降至最低。
家里24小时开机的电视节目里曾播放过,远东大陆的丛林里名叫树猎豹的猫科动物狩猎的纪录片,它能隐匿在树干上数小时,静静等待着前来喝水的灰蹄鹿,在其从树下路过的一瞬间,扑下来咬断猎物的脖子。而灰蹄鹿往往只能在树猎豹的牙齿接触到自己脖子时才能发现对方的存在。
此刻柏浩宁正在脑海中冥想着,他将自己幻想成一只树猎豹,一动不动,等待着尼克的靠近。
但他要做的并不是狩猎尼克,他要将尼克引到溪河的对岸,自己再绕回工地,董强平的腿被自己踩断了,一定无法跑远,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西山埠,即便是电话求救也要个把小时。
只是眉心处越来越烫了。
慌不择路的逃窜所留下的痕迹,在经验丰富猎人的眼里,犹如指明灯一样显眼。
尼克就是这样的猎人,在能力觉醒前,他是一名靠打猎为生的猎人。当然,为生指的并不是靠捕获猎物获取皮毛和动物肉生存,而是收取高额服务费用,用自己丰厚的狩猎经验,带着那些不知道如何虚度人生只能到丛里寻找刺激感的富人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狩猎狂欢。
今天亦是如此,只是取悦的对象是他自己,狩猎的对象是最令他感到兴奋的生物——“人”。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慌乱逃窜的小鹿。”他俯下身来,轻轻嗅着柏浩宁踩过的树叶,兴奋地口水都涌了出来,喉结咕噜咕噜的响着。
顺着痕迹向前追寻,猎人的脚步就像猫科动物的肉脚垫一样,踩着树叶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可速度极为迅速。
不出一会儿,一名皮衣大汉已经出现在柏浩宁的视野当中,柏浩宁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平静的像是冬天里假死状态的熊。。
如同预期般,尼克顺着痕迹来到的河床处,一连排的鞋印通向溪河的对岸,对岸边还有一件湿漉漉的教袍,看上去就像趟过溪河时被打湿地过重,为了不妨碍逃跑的步伐被丢弃了一样。
“哦,多么完美的痕迹。”他夸赞道。
“可惜啊,脚印太深与体重不符,脚印太齐与情绪不符。”
他扭过头看着密林,食指兴奋得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面部肌肉拉扯向了两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闻到
“恐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