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大年三十。
南北方过年的习俗略有不同,如果按照北方来算,过的年便是今天。
李三秋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很平静。
他一个人躺在黎雨竹的房子里,父母仍旧在厂子宿舍,应该是中午过来一起做饭。
不知觉间,小时候最期盼的过年,现在似乎也就那么回事了。
外面是鞭炮声声,手机上亲朋好友早早发来的拜年短信。
李三秋的好友不算多,想了想,主动给黎雨竹发了扣扣消息:新年好哇。
过了一会,黎雨竹回复过来:大侄子过年好。
李三秋:……
占便宜没完没了是吧?
他翻了个白眼,下滑列表,找到施子矜的好友,发消息:子矜姐,新年好。
很快,施子矜发来一张照片,是早餐,白粥配小咸菜。
跟着是文字回复:你看我这好吗?
李三秋笑了。
不能说好吧,只能说属实有点惨淡。
堂堂公司总监,年薪百万级别,过年的早餐就吃这个?
当然,黎雨竹曾说过施子矜的遭遇,父母先后过世,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目前孑然一人。
又简单聊了两句,李三秋终于打开了穆禅的聊天界面。
昨晚一番鏖战之后,穆禅并未再发消息,最后一条仍旧停留在“那师哥你喜欢我嘛”。
如果按照正常的聊天节奏,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穆禅应该会主动发一条问候的消息,但目前并没有新消息。
显而易见,昨晚的交战有了成果。
那就继续对战。
他略微思索,打字:不喜欢就算了。
然后关闭扣扣,蒙头大睡。
大概十点左右的时候,父母提着大包小包菜品来了。
父亲李忠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孙密芳在厨房忙碌着,李三秋便跟在旁边帮忙摘菜、洗菜。
十多天里,母子二人终于开始了第一次的闲聊。
“自己在老家吃的好吗?”
“还好。”
“学习压力很大吧?放轻松,尽力就好。”
“嗯,努力冲刺二本。”
“妈妈相信你可以的。”
“嗯。”
李三秋平静的应着,手下却是不禁颤了颤。
这一声跨越了时间、空间的“妈”打碎了他坚持了十多天的刻意疏远,像皲裂的石头,哗啦炸开,无尽的酸楚激荡间,那些许距离感也随之湮灭。
母亲孙密芳做了八个菜,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拿了两瓶啤酒,母子各一瓶,父亲李忠则喝白酒。
一家三口,在一声“干杯”中开始了年三十午饭。
没多久父亲李忠喝多了,大着舌头,睡在了沙发上。
母亲孙密芳不胜酒力,脸色微红,望着窗外定定许久,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三秋。”
“嗯。”
“等上了大学,碰到合适的姑娘就处着试试吧,尽早选一个城市定居。”
孙密芳轻声道:“爸妈呢,都是老农民出身,没什么本事,只能给你在二线城市付个首付,这年头房价涨的快,买的越早越划算。”
李三秋缓缓点头。
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前世老妈至少说过四五次,问题是前世他毕业工作了四五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女朋友,买房的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现在再回头看,老妈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挺对的。
房子买的越早赚的越多啊。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问题:“妈,咱家现在还有多少存款?”
孙密芳女士顿时一脸警惕:“问这个干嘛?”
“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哎,无权知道家里的存款嘛?那就算了!”
李三秋向后一歪,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斜眼瞥见老妈欲言又止很是犹豫的样子,心里的笑已经快掩饰不住了。
还别说,以退为进的“算了”还真好用啊。
打败魔法的只能是魔法,前人诚不欺我!
孙密芳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这几年赚了点钱,定存有二十万,活期十万左右,再干几年,供你上大学、买房首付应该够了。”
“嗯。”李三秋应了一声。
家里的存款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再干几年,应该能有五十万左右。
只是后来爸妈用三十万在老家县城买了房,剩下的二十万大多拿去治病了。
老两口奋斗一辈子,只落下老家县城的一套破房子。
他想了想,决定忽悠老妈现在就买房。
“妈,您考虑过没有,对于我结婚而言,在女方的眼中,是已经有一套房好还是现买的更好?”
“那肯定是现买的新房好啊!”
孙密芳想也不想道:“你小子哪里懂,买新房要按照你们喜欢的风格装修,咱提前买了,人家女方未必喜欢,到时候卖了老房换新房,还要重新装修,多浪费钱啊?”
嗯,想的还怪远的嘞!
或许这也是后来一些年轻人以及长辈后悔不跌的原因之一吧。
李三秋知道老妈还把他当做孩子看,不会太在意他的想法。
既然忽悠法则无效,那就只能采用终极法则了——掀房顶!
他没有就买房问题纠缠下去,下午出去一趟后,整个人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玩手机的时候,贼眉鼠眼,生怕聊天内容被发现似的,同时沉迷其中,嘴角还会露出迷之笑容。
孙密芳女士自然注意到了李三秋异常的举动,疑心骤起。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子先是忽然提及家里存款的事情,后面又旁敲侧击的问家里暂时有没有买房的意愿,她明确回应暂时不买房后,这小子出去一趟就变得神秘兮兮。
这……显然没憋好屁啊!
她故作随意的开口道:“下午出去干嘛了?”
李三秋吃着饺子:“没什么,溜达玩而已。”
说完又囫囵吃了几口,转身回了房间。
孙密芳的神色变得深沉起来,敲了敲旁边喝的面红耳赤的李忠,压低声音道:“老李,你发现没有,儿子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
李忠眼睛一横:“他敢瞒什么?小崽子打一顿就好了。”
孙密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已是无心吃饭。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儿子可能正在筹谋一件大事,涉及钱财很多,甚至有了动用家里老底的打算。
而接下来的几天中李三秋持续性的神秘举动令孙密芳彻底坐不住了。
这小子竟然偷偷溜进她的房间,还留下了翻找的痕迹。
找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肯定是银行卡或是存折啊!
混蛋玩意还真敢动家里的老底!
震怒之下,孙密芳当即抄起了扫把,啪的拍在李三秋的屁股上,厉声呵斥:“跪下!”
大多数农村女性在教育孩子方面的方法都比较简单粗暴,李三秋早就习以为常,况且跪天跪地跪父母,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便跪在了地上。
“李三秋,我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孙密芳喝问。
“啊?没什么啊,妈,您错怪我了啊。”李三秋一副什么屁事都与我无关的样子。
“好好好,长大了,嘴硬了是吧,打!”
“哦!”
李三秋嘴角抽了抽,随后扬起巴掌,啪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这一招他小时候经常领教,不过是自己打自己巴掌而已,经过多年的摸索技艺早已炉火纯青,掌握了既打得出响声又不疼的窍门。
接下十多巴掌下去,孙密芳又问:“说不说?”
李三秋满脸的被冤枉模样:“我什么都没做,说什么啊。”
“你……”
“妈,没什么事我跟朋友出去玩了,您自己消消气吧。”
说完,李三秋一溜烟跑了。
孙密芳独自坐在沙发上,久久无声,两行清泪流落不知觉流落而下。
孩子终归还是长大了啊!
打骂教育已经彻底不管用了。
跟着她又想到李三秋这阵子神秘兮兮的样子,筹谋的事肯定不是什么正事,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个小贼,还惦记着那三十万家底,稍有不慎这个家就完了啊!
怎么办?
把三十万块放在别人那里,她不放心,放在自己家又容易丢。
可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