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三十多人先后停留在李三秋和贺子航的身上。
气氛有些压抑。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两天了,班主任秋姐也在中间调节过,但没用。
时至今日,高考结束,难道要算总账吗?
众人注视下,李三秋依旧脸色淡然,随意道:“班长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于他而言,没有了学生身份的枷锁,已经没有多少事能困得住他了。
不管贺子航划出什么道子,他都完全不怵。
当然了,话说回来,他并不觉得贺子航一个当了三年乖宝宝的人能干出怎样出格的事。
“吩咐倒是没有。”
贺子航长长的沉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李三秋跟前,提起了酒杯。
只是敬酒嘛?
李三秋也不在意,随手跟贺子航碰了杯,一饮而下。
众人看了看,这……大概是“都在酒里”?
一杯泯恩仇了?
可下一刻,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贺子航放下了酒杯,双手掌贴着裤缝,冲着李三秋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嘶!
一众人瞠目结舌。
实在没预料到这个变化。
明明之前对峙了一个多月,现在,突然就和解了?
寂静之中,贺子航直起身来,苦笑道:“之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了,还请三秋同学不要介意。”
李三秋也是有些莫名,暗说老子也从来没把你丫当回事啊,就更别提介意了。
贺子航则是倒满了酒,继续道:“说回来,一切还要多多感谢三秋同学,如果不是你骂醒了我,可能这次的高考我就废了!”
嗯?
一众同学都愣了,摸不着头脑。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被人骂了,还要感谢人家?脑子进水了吧?
什么狗屁道理啊?
贺子航则缓缓解释道:“以前的我太过自负,没经历过风浪,太过脆弱,是三秋同学你的打击痛骂,让我玻璃心破碎,而后慢慢愈合,这才能在高考中以相对平和的心态做题!”
一众同学脸色怪异极了。
怎么说呢?
有点能理解,但不多。
李三秋倒是恍然过来。
这么说的话,因为他的针锋相对锤炼了贺子航的心态,高考时数学没考崩,还不错的样子?
可当初他出言怼贺子航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一点啊,完全就是因为心里不爽。
结果,误打误撞,反倒救了这小子!
顿了顿,他笑呵呵道:“没事的班长,我也是看出你心态并不好,以后呢,再碰到人生大事心态不好的时候,你可以提前找我骂你一顿,放心,我骂人不收费的。”
贺子航:“……”
他的嘴角一抖,说了声不必了就仓皇离开。
眼看着二人的矛盾解开了,包厢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吃吃喝喝不一会就到了尾声。
班主任秋姐和黎雨竹嘱咐了一声注意安全后,便离开了。
没有了老师的压迫,现场气氛渐渐高涨。
贺子航主动提议去唱歌,游雅言也跟着附和。
李三秋没什么兴趣,转身便向外走去,只是刚出来包厢门口,就被游雅言给拉住了。
他侧身道:“你干嘛?”
游雅言一手将李三秋推着靠在墙上,双臂环抱,歪着头审视着。
“高三开学的时候,你说要努力学习,好,我允了,甚至我翘课的次数都减少了百分之八十,现在,高考结束了,李三秋,你,还要躲着我是吧?”
“躲着?我不觉得!”
李三秋淡淡道:“大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咱们不是一路人,就没必要往一起凑了吧?”
游雅言双眸骤然挑起:“不是一路人?你放屁,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李三秋点头:“巧了,还真不喜欢。”
“你……”
游雅言气息一顿,猛然凑前,双手抱住李三秋的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仅有五厘米左右。
双目对视间,各自的酒气打在对方的脸上。
看着李三秋泰然自若的样子,游雅言的呼吸越发粗重,面目肌肉因太过用力蠕动着。
足足过了十多秒,她别过头去,哼笑一声。
“行,李三秋,真有你的。”
她皮笑肉不笑:“你啊你,真贱啊!”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可李三秋依旧不为所动,待得游雅言回去包厢后,耸了耸肩。
身为过来人,他自然一眼看得出来,这妮子是在尝试性“挽回”他!
倒不是感情关系,而是那种被追随着的感觉。
可以说,从两个人认识开始,游雅言便一直占据主动的地位,高三下学期,他单方面切断了这段关系,游雅言心有不甘也能理解。
终究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小女孩罢了。
出了酒店,他绕到旁边, 很快便看到等待着的黎雨竹。
上车后,过了许久,黎雨竹低声道:“我看到了。”
李三秋斜瞥了眼,面色不改。
黎雨竹继续道:“游雅言是喜欢你的,她现在应该是迫于女孩子的矜持,放不下架子,如果你肯主动一点,说不得能在一起。”
李三秋不禁哼笑。
厉害了我的雨竹女士!
许是当了几个月的老师,已经无师自通的成了情感分析师?
他侧着身子向前,下巴搭着黎雨竹的肩膀,声音低沉犹若鬼魅:“黎老师,我没谈过恋爱,您能教教我什么是喜欢嘛?”
黎雨竹身子怔了下,不知觉僵硬了几分,旋即急忙望向窗外。
夜风习习,昏黄路灯不断向后飞掠,一颗心儿也跟着砰砰乱跳飞了起来。
李三秋见状,也不再问,就那么靠在黎雨竹的肩膀上,闭上眼,很快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大概是一个闭眼的功夫,出租车到站了。
黎雨竹轻轻动了动肩膀,轻声道:“三秋,下车了。”
李三秋摇晃脑袋,十分的扭捏,不愿醒来。
黎雨竹无奈。
这可咋办啊?
以她这小身板根本扶不动一百五十多斤的李三秋啊。
而就在司机着急离开、黎雨竹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夹着一张红色钞票出现在司机的右侧肩膀,轻晃了下。
李三秋梦呓般开口:“先跑一百块钱的。”
司机师傅顿时笑了,收了钱,放下手刹,挂挡便走。
黎雨竹微侧头看了眼,轻笑着抬起右臂,让李三秋完全靠着她的肩膀。
窗外风声呼呼刮裹着窗子,车内是电台播放的家长里短。
幽暗的后排,两道身影依偎着,像一幅漂泊的画。
且享受当下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