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走廊内,郑大伟身躯战栗如微型弹簧,骚味弥漫四周
他着实被打怕了。
在有限的时间内,他在脑中疯狂的搜索可能得罪过的人,可惜并没有。
几年前倒是得罪过虎哥,可都过去这么久,所有的仇恨也都该一笑泯恩仇了。
最关键的是,这几个王八蛋下黑手啊!
但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能干的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他颤着声音道:“大哥大哥,我不知道您是谁,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明示。”
明示?
李三秋冷笑。
老子都套麻袋打闷棍了,就没想过明着来。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瞎混的人,清清白白,身份不能轻易暴露。
万事小心为上。
真要是被郑大伟发现了真实身份,麻烦虽然不大,但会埋下一个眼中钉,留有祸端。
老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提郑大伟一个大活人了。
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把米岚牵扯进来,还要把仇报了,事情摆平,其实是有点复杂的。
但,问题不大。
他不怎么擅长讲道理的事情,可不讲道理的事儿办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于是抬脚就飞踹过去。
伴随着郑大伟的又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整个单元都跟着彻底寂静下来,角落处的大炕女吓的不住哆嗦,黄水一股一股洒落。
这阵势,太吓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打,而且还是接连三轮,鬼知道这几个人什么时候收手。
李三秋微微躬身,冷漠道:“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郑大伟如受伤的公猪哽哽着:“大哥,您摇了我吧!”
言语间,多了几分哭腔。
这踏马套着大麻袋,什么都看不到,鬼知道你是谁啊?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李三秋叹息一般说着,顿时吓得郑大伟一个激灵。
“大哥,错了,错了,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保证不干任何坏事,不得罪任何人,当个五星好市民。”
“哦?看来你觉悟还是可以的嘛,才打了三轮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李三秋笑了笑:“不错,我就是正义的化身,法律管不着的我管,道德惩治不了的我惩治,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希望你知错能改,咱们,明晚再见。”
说罢,他冲着王洪波四人点头,快速离开。
走廊内,大概安静十多秒,郑大伟忍不住开口骂:“你个表子,还不快快搀扶老子?”
大炕女子摘下麻袋,看着粪尿满是的郑大伟满是嫌弃:“你踏马还有脸说,混的人模狗样的,被人打得屁都不敢放。”
郑大伟气急:“屮,你怎么不放屁?还说什么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你个贱货。”
大炕女一脚踢了过去,郑大伟当即嗷唠一声,立刻老实了。
“好妹妹,别、别打了,扶我起来。”
“算你识相。”
大炕女帮郑大伟摘了麻袋,只瞟了一眼便嫌弃的扭过头去。
太丑,比猪头还要恐怖。
脸部完全肿胀,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口鼻流血,像是腐烂过度的碳基生物。
二人拖拖拉拉上了楼,打开房门,大炕女按下开关,卧室灯光亮起的刹那,便见沙发上正坐着一名面色惨淡的女子。
郑大伟吓了一大跳,旋即暴跳如雷,抄起刚刚脱下的皮鞋便丢了过去。
“我屮……”
这一刻刚才被打而无力还手的火气全部迸发,怒火腾腾的郑大伟光着一只脚冲了过去,到了跟前处才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是米岚,但怒气当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直接是扯着米岚的头发,大嘴巴抽了过去。
“尼玛,大晚上的不开灯,吓死爹了,你怎么不去死?”他怒骂。
“你……”
米岚后退半步,看着郑大伟凄惨的模样,已是猜到刚才楼下那三阵惨叫声是郑大伟发出的,便没有说话。
她本是回来找郑大伟协商以后不要打扰她的,可眼前的样子显然不是谈正事的时机,于是绕过郑大伟,瞥看了眼大炕女,关门离开了。
乌云绕残月。
米岚穿过黑暗的小区,终于看到昏黄的路灯,本极为压抑的心绪悄然舒朗些许。
她一直在想郑大伟被打的事。
肯定不是无端使然,以郑大伟最近的行径来看,似乎也没得罪过大人物。
若再联想前一日郑大伟在奶茶店跟前作闹,以及李三秋信誓旦旦的“解决”,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李三秋动的手。
打了人,出了气,固然一时爽了,可后面怎么办呢?
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吗?
她暗自摇头,心底如一团乱麻。
如果让郑大伟知道是李三秋动的手,接下来必定消停不了,极有可能引起更大的麻烦。
街道漫漫,她长长的吐了口气,疲惫又无力,不知觉间经过一家清吧,脚步挪动,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
柔和的音乐声下,米岚咳嗽着,潮红的面色带着几分窘态。
她看着三三两两的人群,不禁悲从中来。
天日煌煌,世间竟无一人。
可笑,可悲,可叹!
而就在她准备大口喝酒的时候,眼前忽然多了两碟小菜,凉拌花生、凉拌牛展,跟着一道遮盖了光线的高大的身影随着灯光缩小,坐在了对面。
灰暗中,男人双眸如炬,刚毅的面容在烟雾间朦胧着,神秘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他淡淡开口道:“真不想管你的,碰到些许破事就自甘堕落,喝酒买醉,醉了就能解千愁吗?”
米岚愣了下,噗嗤一笑:“未经他人苦,你凭什么说的那么轻巧?凭你是高考648分的大黑马?未来985名校的高材生?开个小破奶茶店就自以为是、口若悬河的教训他人?”
李三秋笑了。
看吧,马儿开始颠了。
喝点酒就敢肆无忌惮、张牙舞爪了。
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嗯,很好!
“怨气很大是吧?”
他随口道:“可我自诩也没得罪你啊,谁允许你把对生活不满的怨气撒到我身上的?我欠你的?”
米岚身形顿住,眼睛快速泛红。
她定定的盯着李三秋,如看仇人一般,歇斯底里道:“我就发疯了,怎么滴?有种你开除我,我踏马就不信离了谁这个世界不转了!”
李三秋莞尔耸肩,向前靠了几分,方才那嘲讽的模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款款关切。
他伸出手道:“别动,我看看。”
米岚炸毛,正准备起身,却是被李三秋的另一只手狠狠拉住了。
旋即那伸出的手轻轻的抚在米岚被打的红肿的脸上,手指肚划过浅浅的巴掌印,轻声问:“疼嘛。”
米岚死死的抿着嘴,呼吸都因此而停顿。
她强控制着,只是眼中的雾气快速凝聚,化为泪水,哗的一下流淌下来。
李三秋再度前倾,食指弯曲九十度,轻轻掸去米岚落下的泪珠,浅浅的笑容柔和又坚定。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呜……”
米岚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李三秋的大手趴在桌子上,似是要把那含着无尽委屈的泪水全部倾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