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对涂山红红的问题充耳不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接着说下去：“我当时只是想活下来，身不由己，你要是硬要全盘否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你为了活命，就把我们也牵扯进去，这也太过分了吧？”涂山红红原本平静的心情又被挑起涟漪。
“如果换成是你，你会为了活下去拉我下水，我同样没话说，认栽。我杀人狠辣，将来被人杀了，也不会抱怨，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命数使然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适者生存，强者称霸，弱者淘汰，只不过被一层所谓的情爱迷雾遮蔽了真相，以至于许多人乃至生灵没能认清这个世界的本质。”顾北的眼神平静如止水。
他这番平淡冷静的话，却像狂风巨浪般震撼了涂山三姐妹的心，三人脸上写满了世界观破裂的表情，甚至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们在想，这孩子早年间究竟遭遇过什么？接受了怎样的观念？才会形成这样扭曲的心态？
不过，如果仔细思考他的话，似乎还真的有些道理。
涂山容容浑身一颤，不愿再去深入思考顾北这些话的影响，于是打断他：“够了，不要再说了！”
毕竟，顾北的话触及到她们作为涂山狐妖，作为情感与爱情象征的核心信仰。在他看来，他是异类。归根结底，顾北还不够圆滑，毕竟他的人生经历也就短短二十余年。
聪明人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智慧，更不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表达出与她们理念相悖的观点。聪明人会懂得隐藏真实的自我，让自己融入人群，不引起注意并得到接纳。
太出色会引起嫉妒，太平庸又会被贬低，唯有与大众保持一致，才能被接纳和认同……
顾北应当表现出更为平常的一面。尤其是在实力相对较弱的初期阶段，不应与她们的理念产生冲突。
而怪物总会被同类吸引。假如白沐在场，听到顾北这一席话，恐怕会激动地称赞“说得对！”并从中获得启示，而不是像涂山三姐妹那样反感。
然而无人知晓，此时白沐正躲在一处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观察着顾北的一举一动。这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子，头上长有鹿角，双眼熠熠生辉，比东方孤月更加威严，两者的气势对比仿佛皓月与萤火之差。
……
接下来，顾北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她们提问。
“你怎么知道我和容容的名字？之前我们并未见过面吧？”涂山红红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北的目光变得冷漠而警惕。
顾北并不介意她们的反应，毕竟他是人，而她们是妖，种族间的差异已经让他们成为异类。但他却没有意识到，刚才的那些话不仅在种族上显得与众不同，在理念和价值观方面也同样格格不入。
对于涂山红红的问题，顾北回答：“这个不便透露，至于我是如何触发你们体内至情力量的秘密也同样不能说。”
涂山红红脸色一沉：“你在戏弄我吗？”
顾北坦诚地说：“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那你怎么样才肯告诉我呢？我想知道！”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涂山红红变得更加沉稳冷静，但现在却被顾北弄得罕见地焦急起来。
“臭小子！叫你讲你就讲！摆什么深沉！”涂山雅雅依旧火爆。
涂山容容继续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北。
顾北轻轻摇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愿意交出化妖丹和褪妖丹的配方，我不仅能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的，还会揭露一个关于你们涂山的重大秘密，关乎你们上一代涂山之主的事情！”
“上一代涂山之主！？”涂山三姐妹听后不由得惊讶地相互看了看。
“你们需不需要交换？”顾北轻松一笑。
三姐妹眼神交流片刻，显然是在使用传音秘术私下沟通，表情变换不定，最终由涂山红红回应：“此事还需要进一步考虑。”
“好的，等你们考虑清楚再来找我。我现在得离开了。”顾北急于摆脱这片危机四伏之地。
涂山雅雅拦住了顾北：“等等！姐姐还有问题要问你！”
“嗯？”顾北转头看向涂山红红。
“你知道龙吗？”涂山红红问道。
“龙？”顾北微微一愣，脑海中闪过一句话，抬头望向天空，慢慢说道：
“龙，能够大也能小，既能升天也能隐匿。大时可以呼风唤雨，小时则藏形匿迹，升空便能在宇宙间翱翔，隐身则潜伏在波涛之内。如今正值春天，龙顺应时节变化，就如同世间那些得志之人，驰骋四海，纵横天下！”
“我的心中的龙，亦是如此！”
“我的内心，也如同巨龙一般！”
顾北望向那一片天空，眼神坚定如炬。
但他并未察觉到，在他不经意间注视的那一片天空背后，藏着两个人影——一位银发少女与一位中年男子。
听到顾北的话语，中年男子不禁点头赞许：“不错！的确不错！说得真好！看来这小子丝毫不逊色于东海的敖业，甚至更甚，年纪小小，胸怀壮志，简直惊人！难怪你能对他另眼相看。”
“爹，不仅如此，当初在天启城的诗词大赛，我原本还想通过传音给他几首诗助他赢得比赛呢。谁知他竟然出口成章，句句妙绝，尤其是那些诗句，比起我们龙族更加豪放不羁！”
白沐看着顾北，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哦？他是如何豪放呢？”
白傲眉头微微扬起，好奇心顿起。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天生傲骨，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甚至因为瞧不起东海第一天才敖业，做出逃婚这种荒诞的事情，一逃就是十多年！
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回来，作为父亲的他恐怕都无法找到这位拥有七窍玲珑心的龙族天才。
就是这样一位龙族天才，竟会关注一个平淡无奇的小狐狸妖怪，并因此特意返回西海龙宫找他，邀请他一起来观察这个她看重的人！
除非这个小狐狸妖怪比她还要傲、还要狂、还要无视一切！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苍洲！”
这些诗句本就是白沐事先设计好的圈套，尽管她在会诗楼下的地窖里，但凭借着超凡的听力，顾北吟诵的每一句诗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她兴致勃勃地把这些诗句念给她父亲听。
白傲听罢，双眼闪烁出锐利的光芒：“够狂！实在是狂妄至极！”
“不过，他现在毕竟还小，也许只是暂时才华出众，长大了或许就会落魄了，那时你又该如何看待呢？”白傲猜测道。
白沐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的！我会给他十年时间！十年之后就知道我是否有识人之明！他绝非凡品！”
“好吧！那就让我们十年后再来看看他的天赋究竟如何，如果连皇级都没达到，那你就不用再多说了，乖乖跟我回去跟敖家那个小子结婚吧！”白傲说着。
白沐沉默不语，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只是凝视着远方顾北的面庞，美眸中流露出奇异的光彩，越来越明亮……
她之所以一直关注顾北，是因为她拥有七窍玲珑心，能倾听万物之声，而她听过无数声音，却没有哪一个能像顾北那样让她千年沉静的生活泛起涟漪！
……
此时的顾北全然不知他在看的那个天空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完后转向涂山红红等人道：
“刚才那番话，正是我对龙的描绘。”
“你这家伙……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
涂山三姐妹听完之后，脑海中浮现出顾北所描述的龙的形象，那份气势磅礴，那份激荡人心。
尽管顾北卑鄙无耻，狡猾狠毒，阴险狡诈，毫无底线，完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棍！
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顾北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诗才横溢，足智多谋，胸有鸿鹄之志……
“那你觉得白沐这个人怎么样？”
涂山红红轻轻摇了摇头，再次问道。
“嗯？”
顾北微微一愣。
之前不是已经告诉她们我和白沐的关系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妹妹，看起来他似乎不清楚。”
涂山容容一眼看穿了其中的端倪。
“什么意思？”
顾北越发糊涂，没能揣摩出她们的真实意图。
“你的朋友白沐，其实并非鹿妖，而是龙！”
涂山容容直言不讳地道。
“什么！”
顾北心头一惊，紧接着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来如此，难怪……”
先前他还纳闷，一只鹿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还能施展空间移动？现在看来，假如是龙的话，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也全都理解了！
“龙这种生物只存在于远古时代，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每次出现也只是稍纵即逝，如同惊鸿一瞥，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说的就是龙族。他们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但我们浑然不知，也可能随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以追寻……”涂山容容娓娓道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北平静下来后疑惑地问道。
“你这个傻瓜！那是龙啊！传说中的龙哎！之前就在我们身边，还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表现得这么冷静？”涂山雅雅气得直跳脚。
顾北撇了撇嘴，看着涂山雅雅：“笨蛋，龙又能怎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还是这副……”
轰隆！
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传来一阵闷雷声。
顾北：“……”
罢了，给你这个老天爷一点面子！
顾北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心中余悸犹存，默默不做声。
“噗哈哈哈！你还说呀！你接着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