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凤栖梧桐,朽木难依(十三)(1 / 1)

“婉儿!!”

阿零正要抬手推门,身后的男子却忽而大喊一声。

江青轩扶着圆凳,摇晃着身子缓缓起身。

“你这可是要… 与我,恩断义绝?!”

阿零步子一顿,缓缓转身。

“是又如何!”

“姓江的,自打我第一眼看你,便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你这般豺狼心肝、卑鄙手段的生人,本姑娘见过千百个!我劝你,别再浪费力气,干些令人作呕的蠢事了。”

阿零抬眼,神情坚定,坦然面对着满脸愤恨的男子。

“你们这地方,好人千篇一律,乏味至极;混蛋却五花八门,永远叫人新鲜!”

此时,与阿零一门之隔,呆愣在外的鸠九,脑中嗡嗡作响,脚下的步子如千钧般沉重。

阿零所言、所行,似是撼动了白衣神官执着捍卫数百年不曾质疑的信念。

什么是人?

什么是魔?

日月结界如泾渭分明般隔开的,是善恶?

人便是善?

魔…便是恶?

… …

鸠九思绪正如一团乱麻,雅间门内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

“既然如此,我也就无须再与你多费什么口舌了!”

“啊!”

只听“扑通”一声。

江青轩猛地朝阿零一跃,两人登时撞在一处,摔倒在地。

暴怒的男人一把抓住少女的头发,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你这杂碎!啊!放开我!!”

“放开你?!哈哈哈哈!!”

江青轩双眼圆睁,脖颈上青筋乍起,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伸手便是“刺啦”一声,扯开了阿零胸前的衣裳。

淡紫色的怀兜赫然映入充血发红的眼中。

“你这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辈子除了我,还能嫁给什么人?!”

“啊!!!”

“啾啾啾!!啾啾啾啾!!”

鸠九立在门外,双拳紧攥,浑身颤抖。

蓝色尾巴不知何时飞来,上蹿下跳地在他面前不住鸣叫。

门内传来阿零屈辱的尖叫,伴随着剧烈挣扎、翻倒家具的响声。

以及男人喘着粗气的狂笑。

“不要!!你给我!!滚开!放开我!放开…放开…”

阿零的叫骂渐渐不支,断断续续中传出细碎而呜咽的哭声。

鸠九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上抖得更烈了,额间的血管眼看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孩子…”

苍白少年缥缈虚无的声线在一片黑暗中幽幽而来。

“…你可愿随我去恒界,做一份孤单伶仃的差事?”

“…对,从今以后,你便是守护这日月结界的金羽神官。不再是九头玄鸟,你的名字,叫鸠九。”

“…日落月生,循环不辍。日月之分,万般清明,有如昼夜、生死、善恶…”

“…结界之内,皆是因果。你我远在六道之外,不可妄动心念,搅乱日月法则。”

“… …”

“… …”

门外,白衣神官身上的颤抖突然止住。

他睁开双眼,眼底流转着如波如镜的金色光辉。

鸠九抬起右手,伸出两指,悬在空中。

“风神诀,破!”

阻在鸠九面前的两扇雕花木门,登时碎裂!

一阵剧烈的狂风呼啸而入,顺着他白色的衣袂飞扬,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压在阿零身上的江青轩猛得掀飞,先撞上屋顶,又“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一旁的阿零衣衫不整,挂满泪痕的双眼中除了恐惧,便是惊诧。

楼下原本嘈杂鼎沸的人群先是齐齐一怔,接着便是陡然惊叫声四起,慌乱奔逃…

鸠九疾步上前,脱下身上外裳,将阿零牢牢裹住。

“… …”

“还好吗?”

“… …”

阿零强忍心头酸涩,将喉间的眼泪和着委屈一同咽下。

她推开鸠九的衣裳,仰面一笑。

“你一直在门外,不是么?”

白衣公子一愣,忙侧过脸躲开阿零锐利的目光。

这一侧目,才发现少女脖颈处、肩头上到处是指甲的抓痕与暗红色的血印。

最深的一道正在胸口处。

就在淡紫色怀兜的边上,已淌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呵。”

阿零突然冷笑一声,抬起手背将嘴角的血丝擦净。

“我一直以为,我斗不过这些日界的生人,得不到怨念,是因为我太笨、太蠢。”

阿零一手扶着门框,颤抖着起身。

“原来并非是我蠢笨。而是连自诩守护日月平衡、因果秩序的神官都是这副德行!”

鸠九喉头一滚,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阿零用身上散落的衣衫盖住伤口,一步一步往昏厥在地、口中淌血的江青轩身旁走去。

她捡起地上断裂的木条,缓缓抬手,便要朝奄奄一息的男人刺下。

“住手!!”

鸠九忽然大喊一声。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阿零朝鸠九讪笑一声。

“当然是送他去死!”

“今日我若不杀他,来日他必将坏我大事!本魔时间原就不多,着实不该… 浪费在你这种无谓的人身上。”

“不可!!”

鸠九激动地伸手。

“他不该是这样死法!你若杀他,必将酿成大祸!一旦阻碍因果秩序,上古恒主留下的‘界临言’的惩戒,你担不起!!”

“哈哈哈哈!想我死后化魔,魂穿日界百年,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我没有见识过!又有何担待不起!”

阿零怒喊着,手中的木条仍高悬在空中,眼中的红褐色浓如血雾,口中数颗尖牙乍现。

鸠九眼见阿零将要失控,不得已,便抬指立诀,口中轻轻念道。

“风神诀,落。”

阿零一惊。

鸠九却是一愣。

断裂的木条,仍叫少女紧紧握在掌中。

一动不动。

“呵呵。看来金羽神官的法咒,也有并不奏效的时候!”

阿零转面看向一旁的半死之人。

“如此… 他一死,我再自戕,只消给萧郁婉留着一口气,她的生魂便能醒来。”

“眼见情郎死在自己面前,她必不会独活!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值得一试的法子!!”

说话间,阿零猛地抬手,再狠狠朝下,尖锐的木条只差一寸便要刺进江青轩的前胸。

“等等!!!”

鸠九怒喊道。

红褐色眼眸冷冷一瞥。

“你还有什么废话要说?!”

“我帮你!!”

“什么?!”

鸠九匆忙地答。

“我说,我来帮你!”

少女唇角一勾,满眼不屑。

“怎么帮?”

白衣神官敛住心绪,微叹一声。

“你不是要萧氏女,早日与郑祐完婚?如此不伤生人性命,我可以帮你做到!”

“噢?”

阿零听得,手上的动作虽未收拢,但暗暗减了几分力道。

“但你必须答应,不再动杀人的念头!”

“有什么意义?”

阿零又笑了笑。

“不论是现在江青轩死,还是萧郁婉稀里糊涂地嫁进郑府,我要的,不过是她悲愤而亡凝结出的怨念。”

“我不杀人,她也早晚要死,并且一定会因我而死。不是么?”

“她不会。”

“呵呵,我不像你,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命数’,这一百多年来,我只相信我自己!”

“你信我!”

“相信我,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计划!并且,不必因强取生人性命遭界临言吞噬”

“只是,若萧氏女的生魂醒来,无论她如何做、如何选择,便是她自己的因果。你我都只能旁观,绝不可再加干涉。”

“… …”

片刻的思索之后,阿零缓缓放下胳膊,又将手里的木条一松,“咣当”一声掉在江青轩身旁。

“好!”

少女捡起地上的白色外衫,朝空中一抖,裹在身上。

“你若是食言,” 阿零转面朝鸠九瞪了一眼,“便叫你从今往后再做不得神官、生生世世与我为奴,为我所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