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副尉听得,脸上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情,便带着身旁几位兵士疾步往城中奔去。
红衣女将立在城门楼上,朝门外不远处的人影肃声喊道:
“你们这些虾兵蟹卒拿不了主意,本将懒得与你们多费口舌!叫你家主将到阵前来!本将有一份大礼相送!”
阿零高亢地喊声还未沉寂多久,便见远处迎面踏来几匹高头骏马。
战马上褐发碧眼的图尔丹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朝城楼上的红衣女子浅浅摇了两下指尖,开口言道:
“胡达在上!本王子名唤图尔丹,是陇西王巴勒罕的胞弟。你这凶神恶煞的丫头子,叫本王子到此,有何珍贵的宝物要献来?”
阿零听得,也是嗤笑一声。
“‘陇西王’?你们这些蛮子自封的诨号,作数吗?简直可笑!不过是些擅长在蛮荒沙漠作战的散兵游勇。入了中原之地,便知道什么叫关关难过、处处掣肘了吧!”
图尔丹唇角勾起,抬眼往楼上的红衣女子处细细看去。
一身轻薄软甲下,是纤长而流畅的腰身。虽梳着男子发髻,头上的红色发带在月光下随风飘动,却给她凌厉英气的面容添上几分柔情。
‘这女人,有点儿意思 和我们信教的女人,似是完全不同嘛。’
图尔丹心里顿时生了另一番意图。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两步上前,抬手从袖中甩出匕首,刀尖堪堪抵在陈公子的颈边。
“这位女将,咱们还是少聊些闲话,先说说,你到底打算用什么宝物,来交换这陈公子的性命吧?”
话音一落,阿零便一抬手,将褐色的小瓷瓶从城楼上扔出,骨碌碌滚到图尔丹脚边。
褐发微卷的小王子弯腰拾起那瓷瓶,眼带疑惑,“这是何物?可值得如此紧要的一条人命么?”
“这是我们汉人的金创药!”
“金创药?”
“对!”
阿零一脚踩在墙沿处,肃声喊道。
“你们一路从陇西跋涉而来,翻山越岭,兵乏马累!加之这平阳关地处北扈山拗口,气候颇为湿热。你们这些常年生存在沙漠中习惯了干燥天气的人,受了刀枪外伤,却无伤药!你猜猜,你带来的数千人马,三五日后,还能余下几成?!”
城上女子话音落下,城下的图尔丹只一滞,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这女人说的,实是有些道理。方才一战,我的人已伤亡近半,若是这些伤兵短了伤药医治,便保不齐还要折进去多少人’
想到此处,图尔丹将手中的瓷瓶握紧,便是提眉一笑。
“丫头子!本王子可以把这陈公子还给你!不过,除了你们汉人的创药,我还要一样东西!”
阿零心头咯噔一声。
“废话少说!还要何物?!”
只见图尔丹仰面,朝楼上的红衣女将灿烂一笑:
“我要你下来!陪我一个晚上!”
阿零登时一愣,怒喝一声:
“做你娘的梦!!”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抄起弯弓,对着城门处便是“咻”的一箭!
羽箭呼啸而过,擦着图尔丹的耳朵,在他脸颊上划过一条鲜红的血痕。
“嘶”
谁料年轻的回鹘王子此时却毫不生气,只嗤笑着抬手在脸上一擦,还饶有兴味地舔了舔唇角。
“看来 你对我也有些意思!否则,” 图尔丹笑着将瓷瓶收进袖袋,“现在我的脸上,怕已是穿个杏核大的窟窿了。”
图尔丹一面调笑,一面重新蹬上马背。
“丫头子害羞些,也是常事!既然你今晚不愿陪我,那本王子便再等个几日,也是无妨!”
他重新换回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朝身旁数人抬手一挥。
仍在昏迷的陈公子便被人一松,扔在地上。
“派你的人,将伤药运到西面山口的树林边上!” 图尔丹调转马头,对着阿零喊道,“你们汉人重信!想来必能说到做到!否则”
他眼神犀利尖锐,闪过寒光,“本王子便是倾尽全力,也要来将你们这平阳关,踏成平地!”
-
三日后的北扈山口,回鹘营地。
坐在营帐中喝着奶茶的图尔丹,正攥着手里的褐色瓷瓶出神。
“殿下,有消息了!”
步履蹒跚说话漏风的军师哈齐勒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虔诚恭敬地往图尔丹身旁一跪。
“查清楚了,那女子,名唤李誉茹,是建威将军李岩的女儿,李誉秀的亲姐姐!也是隋远郡如今的当家人、龙虎军的女将!”
褐发碧眼的小王子便是一笑。
“怪不得!”,图尔丹将小瓷瓶收进怀中,“原来是李岩的女儿,难怪有如此弓法和气魄!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伊帕尔古丽’!”
一见面前贵人如此忘却敌我地称赞李娘子,老军师哈齐勒便是一愣,转而言道:
“除此之外,关于这李娘子,还有一事”
图尔丹眉眼一挑,“还有何事?”
老军师接着禀道,“东梁皇帝下了旨,逼她择婿,若是三十日内还未成婚,便要以抗旨之名,就地将她斩杀。如今,已是余日无多了。”
湛蓝眼眸的年轻王子听完,突然双目圆睁,“噌”地一下站起,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胡达显灵!!胡达显灵啊!!”
图尔丹高兴地在营帐内转起圈来,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和欢快。
他脚步一顿,对着哈齐勒絮叨起来,“本来我还担心,我与她身处敌我两方,若是我向她求爱,必遭拒绝!搞不好还要挨上几箭!”
他提起长袍下摆,往榻边一坐,满脸皆是胜券在握的神情,“这下子,本王子在她面前,便不是个傻子了,而是她的恩人!”
“只要她同意嫁给我,不但能保住她自己的命,还可以保住这平阳关成千上万中原人的命!”
说完,图尔丹朝着营帐外大手一挥,“去!找个会写漂亮汉字的人来!我有话,要传给平阳城中的李少将军知道!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