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靡靡之音(1 / 1)

大昌驸马传 问画 6955 字 1天前

永安元年,宫中太监权力更迭,牵扯盗窃案一起,查处太监三十余名。其中包括传旨太监唐平。内卫出宫将其抓获,舍袁天青于途中。

袁天青不欲急行,游山玩水数月,方至长安。

——《潼关名流记》

姑苏城中,傍晚,补了觉的袁天青带着夏琼出门闲逛,在无人认识的地方,他们可以看晚霞,看梅花,看春风里的第一缕春色。

只有两个人,是最自在的了——

她很喜欢有文化氛围的地方和物品,苏州园林,此时倒没有前世所知的那么丰富,但那如诗似画的小院,每一步都牵动着她的惊喜。她最喜欢到画园中去,类似于书画展览的地方,有画家常年待在其中,为来往的看客作画。有的擅长人像,有的擅长花鸟,有的擅长山水,有的擅长错落有致的院子……喜欢哪一类,就去找哪一类的画家,只要花上一些钱财,便能够定制自己想要的画作——很考验画家的功力。

袁天青也喜欢这里,不过比起人为的东西,他更喜欢这里的河流和街巷。

尤其站在桥上,眺望远方,看着水墨一般的景色画卷一般铺展在眼前,那感觉,比见证清明上河图的诞生还令人激动。他一直看,却一直看不够,恍惚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这里。一切都像是美梦一场。

姑苏城的宵禁,比巴城晚一个时辰。

两人很晚才回去。都意犹未尽。

夏琼撑起油纸伞,像画中的人物。

她先一步走到桥上,说:“我每次来姑苏,都忍不住想留在这儿,想在这狭窄的河中撑一只小船,游荡一整夜。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留了一句怕只是美人迟暮。记不记得当时跟我一起的公子?”

“记得啊。之后再没见过他。”

“他是这姑苏城的才子,前段时间娶了个美娇娘,想必正幸福着呢。你可不要误会,我之前跟他也只是泛泛之交,并非好友。”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多想。”

是吗?就当是吧——反正没人知道她想过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想过什么。

但可以确定,他们今天过得很快乐。

她不大信他,只是聪明地不提,转而说姑苏的夜,“这个春节,元宵节,我们都没有过好,要说这节日,其实姑苏城里的比巴城热闹太多。你看今天晚上,那夜市里的人们比巴城节日的时候还多。这里的人宵禁才会开始散。”

“他们都不怕官差抓人的吗?”

“官差一般不在前半夜抓人,等到宵禁先驱赶,连赶带哄,已是深夜,这个时候才会换一波酷吏抓人。所以姑苏城里的人,都会把官差分两部分,一部分好官,一部分十恶不赦。其实他们也清楚,最重要的是时间。”城里的景色吸引了她,她伸手一指,跳了一下说道,“快看那儿,那是卖花露的,那个地方有小调可听。”

袁天青顺着她的玉指看过去,注意力总被她的手吸引,没看真切就被她拉走了。

也好,既然官差不管,就去听听。

姑苏小调,吴侬软语姑苏情。

这座城,向来是经济富裕之地、书香门第之乡,人们常说,状元多半出自江南,而江南的状元多半出自姑苏。环境浸染,造就了温婉内敛的城。

“掌柜的,来一壶梅花酒,两人。”

酒还没来先占座,听那曲儿,已是微醉。待酒端来,两人饮一杯,如梦似幻。

耳边听到伙计的告饶之声,“客官对不住,地方太小,让这两位客官挤一挤。”这时如果能听到,“张兄,李兄,”这事儿就过去了。若听到“在下绝不与此人同坐,”那就只有再另找一处。这不,袁天青旁边就来了两人。

本是他乡之客,不与人为难。

可就在新来的人要坐下时,忽然传来一声,“袁兄弟,夏妹子,你们在这?本公子今天去你家找你们,跑了个空,你们跑这来逍遥了。来来来让一让。”

原来是那李明杰来了。虽然有个先来后到,但人家认识,不能说什么。

李明杰开了折扇,抢着坐下,喊道:“来一壶上好的花露。”

伙计连忙说:“客官请稍等!”喊一声,又去别处安排座位了,而那两人没能与美女同坐,左右嫌弃,把那伙计折腾得不轻。

不说他们,夏琼说:“李明杰,你不去喝花酒,来这作甚?”

李明杰笑说:“嫌弃我了不是?”没放在心上,他大咧咧地说,“天天喝花酒,也有喝腻的时候不是,这两天我在这发现这好地方,来了好几天了。今天因为去找你们,来迟了片刻,没想到你们在这等我呢!”

自斟自饮,无人招呼也很欢乐。

袁天青见他来了,破坏了微醺的氛围,顿时清醒,想着来都来了,便说:“桌椅的事儿怎么说的,卖不出去,还是人家嫌弃了什么?”

李明杰说:“新鲜的东西,他们不懂,不敢胡乱尝试。”

可不,一套桌椅可要不少钱呢。

何况还有好多人守旧得厉害……

袁天青说:“是这个原因。那就是个宣传的问题,简单的嘛,我看这里那么多办宴会的,咱们寻个由头办一场,展示一下不就行了。”

“主意不错。不过谁来办?”

“这事我不熟,你们看呢……”

李明杰笑道:“咱们三个,也就夏妹子喜欢宴会,办的起宴会,可惜,偏偏碰到这时候,她名声现在跟咱俩一样。若是办了宴会,等于将桌椅跟咱们绑在一起。”于是有了结论,“到那时候,桌椅的名声也会跟着坏了。本公子估摸着,但凡要脸的都不会再同流合污。袁兄弟,你才华是高,可是这宣传生意,考的不是诗词,而是人心向北……咱们的顾客是有钱人,他们大都是诗书传家,而你偏偏又惹恼了他们……”

总而言之,还是悄摸地干更妥当!

袁天青面色凝滞,感觉被鄙视了。是的,对于后世商战上的尔虞我诈,他的经历没那么丰富,可若说他不懂,未免看轻了他。就说这打广告,他没设计过,还没见过吗?在后世广告丛林里拉出一把,还不能在此地立下旗帜?

他说:“这事不难,我晚上琢磨一下,明天给你个主意。”

李明杰答应一声,“行。不过你可别让我给人送礼,那事儿巴城王府干不出来。”

“不会,咱们又不求人家买!”

讳莫如深,他们暂时放下此事。

听曲儿,喝酒,回去的路上道别,仿佛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却不知就是这一天,传旨太监来到巴城夏宅——喊着传旨的时候,夏老爷大喜,还以为新帝登基想起了他,他的第二春就要来了。摆香案接旨时,双方对接消息,才知道这圣旨竟然是给袁天青的——怪了,怎么给他的?

夏老爷说:“真不巧,昨天袁公子和小女去姑苏城了。”

传旨太监听着这话,脑瓜子嗡嗡的。“什么,姑苏城?咱家就是从那来的。打听了一路才问到这巴城,你确定他去了姑苏城?”

“昨日上午走的,路途并不远,不出意外,今日必至。”

“你们真会给咱家找麻烦。”传旨太监有点不满。不过一想,从这去长安,也要经过姑苏城,只要在姑苏城找到了人,传了旨,直接把人带走,倒不算耽误。“为了找他,咱家已经花费不少时间,不能耽误了,连夜出发。”

“冒昧问公公,不知是什么旨意?”

夏老爷有钱,也不是死板之人,抓了三十多两银子送到传旨太监手里。

传旨太监收了钱,说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皇上惜才,又宠爱慧云公主,听说了袁天青才华好,故而请他给慧云公主当个老师。”

给公主当老师?这事奇怪。夏老爷想不明白,这算是用了袁天青,还是没用?

不过名字进了皇上的耳中,便不是小事。起步于公主府,亦尚可。不便再多问,他说:“公公,老朽愿意给您带路。”

正需要他呢,传旨太监立马答应!

换了马和马车,一行人披星戴月出发,暂且不提。

姑苏城日上三竿,袁天青伸着懒腰出来,享受着美好的春光。听到夏川的房间里传来朗朗读书声,不禁感慨,“果然,比你聪明的人都比你更努力。”

这话没给人听到,李明杰问了一句,“感慨什么呢?”

“早啊。”他说,“吃了没?”

李明杰嘟哝一句,“不早了,吃了点点心。袁兄弟,没人像你一样喜欢睡懒觉。本公子若睡懒觉,必有缘由,而你是没有缘由地睡懒觉。”

“你没听过,聪明人都睡懒觉。”

“瞎扯,翻尽史册,也没见过哪个以睡懒觉为名。宰予昼寝,夫子称之为朽木,称之为粪土之墙,你若在夫子眼前,可比宰予。”

“你凭良心说,咱俩谁有才?”

“不要拿你为例。要验证聪明人都睡懒觉,必须另寻他人。”

李明杰在此事上坚持己见。

袁天青笑说:“你非要这么说,我今天还真得跟你掰扯掰扯。人熟睡时,呼吸与心跳不止,熟睡之后,前日之疲惫尽去,心中既清且明。是何缘故?无它,只因熟睡之时,五脏不停地将白日里的浊物清理一空,才能如此。我睡得其实不多,四个半时辰而已,刚好够五脏清理浊物。故而我每天清晨耳目聪颖,高于旁人。每日如此,积累多年,吾之聪慧胜于旁人,读书事半功倍。这是我行走江湖的法宝呢!”

“此一语,倒是有些道理。”李明杰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半信半疑,就已经很不错了!

袁天青说:“不信你再睡个回笼觉,醒来时必不会睡眼惺忪。你看你,眼圈有点黑,眼睛里有点血丝,再睡一觉就全没了。”

“是吗?”李明杰摇头晃脑。

“不信你就去试试,试试再来。”

李明杰被忽悠一通,合起折扇,真去睡个回笼觉了。

那边,早饭准备好了,袁天青去吃。夏琼还问他李明杰去哪儿了。

哈哈,他笑说,“他困了,又去休息休息。”

“这个公子哥,起来了还再去睡,一点苦都吃不了。”

袁天青笑说:“谁说不是呢!”

他甚至没有一点儿抱歉——

天气渐暖,尤其南方的天气。

袁天青的身子骨好,只穿几件厚丝绸就够了。夏琼有点怕冷,一身绿如春意的衣服外,还加了一件白色貂皮的披风。毛茸茸的,裹着特暖和。她还戴着粉色的手套,羊皮缝制,里面加了一层丝绸,戴着舒服又暖和,还很好看。

早餐吃的是白粥加咸菜,吃完后还有茶饮,点心和蜜饯,味道都不错。

别的袁天青都能吃惯,唯独茶喝不惯。他平时当那是咸汤喝,味道怪怪的。他本人也不是特别爱喝茶,平时渴急了喝两口,无妨!

吃饭的房间里摆着桌椅,墙上挂着书画,都是很精致的。

吃完早点,大家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的草又长高了一点,一片竹子郁郁葱葱,腊梅的花快谢了,香气依旧。

他拿出了他的主意:一首缠绵的歌曲,曲名为《最浪漫的事》。歌中有一句,“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若能传播开来,他想,摇椅二字必能像魔性广告一样,激起富贵人家的好奇心!

只是,夏琼对这歌颇有微词。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瞻前顾后。

她蹙着眉头,严肃地说:“袁公子啊,这首词全然俗语也就罢了,对男女情感说得如此露骨,虽不是艳词,却会让人胡思乱想,浮想联翩,传出去必会坠入青楼女子之口。小女子知道你们这些男子,好听艳曲,但你岂能让我来传唱?我知道你心中并无那些坏想法,但你挡不住别人那么想,那么说。我虽因故毁名,却不能如此不堪。”

袁天青听见如此长篇大论,且发言认真,便说:“你说得对,那就另寻她人?”

夏琼顿足说:“你如此下笔,岂能让别人去传唱?”

袁天青不解,问:“不能吗?”

夏琼顾虑名声,不敢唱此曲。可是她心里其实是喜欢的。若拿给别人,就算不误会,那些风尘女子传出些闲话来,她现在想想都不舒服。

她又不知道怎么直说,羞涩和嫉妒混在一起,堵住了喉咙。

最后她说:“一会等李明杰来,问问他有什么主意!”

袁天青说:“那我去看看他!”

她点点头目送,心里想想,如果不考虑外面的流言蜚语,单就这词里的章句,颇有西汉卓文君《白头吟》的韵味:“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就像那样慢慢变老,平静而有淡淡的愉悦,一生足矣——只是这话儿想想都那么让人羞!

靡靡之音,唱到人们心坎里去了。

不光他爱听,她也喜欢听,喜欢唱……

只是这词要唱——很需要勇气!

哒哒,哒哒,哒哒,“圣旨到!”

突兀的一声喊,打断了所有美好的想象。她心中忽的一颤,想到之前所作所为,想到她自污名声躲避入宫,这圣旨进了家门,岂能有好?心中一酸,竟泪眼朦胧起来。她抱着一点希望去问,“珠儿,去看看,谁的圣旨?”

如果是她的,她想不到前途——只是夏川还小,可不要牵累……

泪眼朦胧,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珠儿匆匆出去,又匆匆跑进来,颇有些欢喜地说:“小姐,是冲着袁公子去的。”

夏琼两行酸泪落下,问:“是我牵累了他么?”

倒更让她心急如焚。

珠儿劝道:“或是别的事?”

夏琼勉强站起来,擦去眼泪说:“我要过去看看。”

想站起来,身上却是软绵的!

珠儿扶着他,倚着门,看到夏老爷的身影,一无担忧,二无不悦,让她奇怪。她几乎不敢听下去,却又鼓足勇气紧紧站着,听:

“袁天青接旨……”传旨太监大喊。

香案摆起,袁天青不伦不类地说:“在下接旨……”应该说草民,或学生才对。

外面的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些。

传旨太监打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巴城才子袁天青,惊才风逸,风流倜傥,才思出众。勤而好学之知,出而拔萃之勇,通悟受之于天。有‘烟锁池塘柳’之对句,难倒长安四大才子。朕登大位,欲褒奖天下有才之士,赐袁天青同进士出身,赐长安宅邸一座,赐正六品上散官朝议郎。即日起,请入长安城听旨。望尔不负众望,先善其身,后济天下。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若不是点明了“烟锁池塘柳”的对句,这圣旨几乎让众人懵逼——袁天青也是一直懵着呢,虽解了一层惑,竟问:“长安离这儿很近吗?”

这才多久,怎么一个对子传到皇帝耳朵里,还下了圣旨!

传旨太监说:“可不近。咱家为了找你,紧赶慢赶地找了两个多月。”

说话间,把文书、地契和官衣官印递交,袁天青接得手忙脚乱,幸好有下人们帮忙接手。却听传旨太监催促道:“快收拾东西,跟咱家去长安。”

袁天青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望向身后,却见夏琼两行清泪,瘫软下去。

他不解且心急,跑过去问:“你怎么了?”

夏琼勉强笑道:“没事,真的!”

刚才还担心大祸临头,没想到结果出来,倒是一件好事。她整颗心都放松下来,随即那些无根的勇气消散,她骨头都软下去。

袁天青却以为她是担心他离开,便说:“你跟我一起去长安吧!”

夏琼的表情忽然惊讶起来,随即笑道:“我爹爹在呢,你就想带我私奔吗?”

“咳咳”,夏老爷闷咳着提醒。

袁天青扭头看了一眼。

夏老爷仍旧严肃;下人们羡慕着,恭喜着;李明杰也是十分高兴的;还有把桌椅架出来招呼传旨太监和卫兵的,张罗做饭的,以及敞开大门给看客们解释的……高兴是这院子表情的底色。

所以,这真的是一件喜事吗?

他回过头来,说:“不好意思,我有时会忘了,你有一大家子。”他沉吟片刻,问正走近的传旨太监,“公公,我们几时出发?”

太监说:“皇上想必都等急了,你收拾好,立刻就走。”

“我看诸位都累了,不休息一天?”

“不休息了,我们走水路,到了船上再休息。”太监叮嘱道,“你此行是要去长安听旨的,不宜携家带口,等到了长安安顿好,再接过去不迟。”

袁天青至今还没反应过来,哪跟哪,就要去长安,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看看天色,他说:“眼瞅着中午了,诸位吃个午饭再走可好?”

传旨太监这一行赶了不少路,着实疲惫,见袁天青坚持,他略有不满,但能理解,答应道:“好吧,既然袁公子坚持,那便吃点东西!”

具体安排不用他们过问。

袁天青拉起夏琼,到房间里去,问道:“怎么回事?”

夏琼反问:“你问的哪件事?”

“好多事都想问。”他很头痛,“这个长安,我能不去吗?”

“袁公子,你已不是隐士。皇上下旨,你接了就不能不从。”夏琼不清楚袁天青在烦恼什么,只根据猜测,胡乱回答道,“你不像我,我之前没接圣旨,还有转圜余地,现在皇上知道了你,就不能再更改。何况你是去领赏的,没道理不去。你难道没有听过,‘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你若不去,皇上会怪罪你的。至于我,我不能这么跟你去,你我至今无约、无名、无媒,只有流言些许,我若跟你去了,天下人会看不起你。你到了长安,若还记挂我,就派人请我,那时我才去。好啦,你别多想,我听了圣旨,皇上惜才求才,对你是一件大好事。你就去吧……”

“有什么好,到长安处处身不由己。”

她劝道:“袁公子,好多人挤破头皮还钻不进去呢。你看那些书生,考了几十年考个秀才,考个举人,你都没去考试,皇上赐你同进士出身。若让人知道你还不乐意,定要腹诽你,弹劾你。那些书生就算中了状元,所赐官职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而皇上赐你正六品上的朝议郎,虽是散官,可是不可谓不厚重。若是这样你还不去,皇上会成为笑柄的,到时候不光你,可能连我夏家满门都要受罚。”

“也不是说不去,我就是懵了!”

“想不明白就先不要想了。你只需记得,我的心跟着你走,无论去哪里。”

袁天青还在恍惚,看了看窗外,只觉得那云好高,好远。明明之前还在想,怎么做生意,怎么在姑苏城里看看风景,怎么谈一份感情,怎么慢慢来,一转眼,他没有征兆地要去长安。皇帝,一道圣旨,就能为所欲为的么?

新皇登基,整个天下都在慌张……

一道圣旨,便能拨弄别人的命运……

旧时代的权力,像一把刀一样捉弄人——忒不顺,他打心眼里抗拒。

但既然只能这样,他叹道:“好吧,我去长安。”他从怀中掏出三只小瓶子,交代说,“这里面有三种种子,西瓜,哈密瓜,和辣椒,世间难寻。本来我想跟你一起种的,现在看来不行了。你要把它们种出来,多留些种子。”

夏琼郑重点头道:“我记得了!”

说得再多,也难免别离——

车辚辚马萧萧,送至渡船边,目光痴痴望,船儿已远去无影踪。

那日袁天青曾戏言,“天上有月月月缺,人间有情情情残。”报应不爽,如今他对这世间刚有些牵绊,想要扎根于此,却被一股风吹了去。

船上,他回望时,水波无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