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京城,已然是深夜了,你的马车停在了太子府门前。
府上的门童,见到你的马车回来自然该相迎的相迎,该传报的传报。
怀中的人儿一直那么“睡”着,已经整整一日了。
“嫣儿,我们到家了。”
你方一下车,便是见到满目悲凉——白幛、白花、白灯笼,白得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寒刃在你心上左一刀右一刀的划过,鲜血淋漓。
这本是白事的必须,只是这消息未免传得也太快了些。你尚未归京,府上的白事已然张罗好了,又是谁做了太子府的主
你前脚入了府门,后脚便有人从前厅出来,跌跌撞撞地朝你赶来,若非身旁的丫鬟搀着,只怕早已摔倒了数次了。
霍夫人满面的泪水,面色苍白如纸。
“嫣儿啊!我的嫣儿!”
待看清了你怀中的人儿,霍夫人的面色更加惨白了,她颤抖着伸出了手,试图抚摸女儿的脸庞,却又害怕触碰到那冰冷的现实,手就那么顿在空中,不住地抖动着。
霍夫人泪水再也无法止住了,双腿也失去了力量“嫣儿啊,醒醒, 看看娘, 娘在这儿……嫣儿啊……”
丫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稳住霍夫人的身子“夫人,小姐已经去了……”
霍夫人仍旧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摇着头,哭喊着。
“不、不、这不可能……不会的……嫣儿啊,醒醒,看看娘啊!”
你不知该如何安抚眼前这位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就在你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另一抹黑色的身影一步步从前厅走了出来。
霍渊明看了一眼你怀中的人儿,又看了一眼一旁痛哭不已的司徒夫人,沉声道。
“太子是不是应该给个交代”
霍渊明是霍语嫣的父亲,也是你的岳父,一时间你竟是有些语塞。然而不待你回答,一个清丽的声音不大不小传了过来。
“不知道左相大人想要当朝太子给您一个怎样的交代 ”
“本相与太子殿下说话,哪儿有你这黄毛丫头插嘴的份。本相看在戚大将军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姐姐去了,左相大人心中悲痛,我也能体谅。这府上上上下下都很悲痛。可左相大人是否忘了,相爷您再大也是臣。太子是君。”
“臣向君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我好歹也是陛下赐婚的太子侧妃,在左相大人眼中就只是黄毛丫头左相大人莫非是不把陛下的圣旨放在眼中”
“本相哪有不将陛下的圣旨放在眼中!”
“殿下不在府中,您在这太子府中操办姐姐的丧事可有支会过我这个侧妃白日里我看在姐姐的份上,不与您计较。现在您这番无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要摆主子的谱,回您的相府去,这里是太子府!”
戚诗涵虽是在为你说话,且句句都在理上,只是在此前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未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戚侧妃,本殿在这儿,还轮不到你做主,下去!”
许是没料到你会这么说,闻言,戚诗涵委屈的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她看了你一眼,未再多言,转身而去。
“朝中我是臣,殿下是君。出了庙堂,脱了那身官衣,我还是你的舅父,是你的岳父!难道殿下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老爷,夫人昏过去了!”
“没用的奴婢,还不赶紧将夫人扶进去!”
“左相有话进屋说吧。”
然而,刚进得前厅,你便见到地上跪着一抹纤瘦的身影竟是阿俪,霍语嫣的陪嫁侍女。
瘦小的身子仍在微微颤抖着,满脸都是红肿淤青,嘴角也渗着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刚刚才回到自己府上,刚一进门便是一出又一出你意想不到的画面,你甚至都来不及安置霍语嫣,来不及换一身衣裳。
前厅里,除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俪,便只有侧妃云雅坐在一旁了。她并没有坐在主位上,应是在等你回来。
“殿下,还是让姐姐早些安息吧,旁的事儿过会再说也不晚。灵堂就在后院,已经布置好了。殿下,您还是把姐姐交给臣妾吧,也好容臣妾帮姐姐换身衣裳,梳洗梳洗。”
云雅见着你怀中的霍语嫣,说不害怕定然是假的,云雅的小脸明显是比以往苍白了许多,然而她却硬是稳住了心神,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罢了,何尝真的见过死人。她能做到如此,已然是令人意外了。
云雅是坐在侧位上的,而阿俪是朝着主位的方向跪着的。很显然阿俪跪的人并不是云锦,而云雅的性格应也不是如此狠辣。
“好。”
“来人呐,将担架抬过来。仔细着些。”
你亲手将怀中的人儿放上担架,看着家丁将人抬起,心中感觉就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一般,空而疼。
云雅看了仍旧一眼跪在地上的阿俪“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云雅又向你施了一礼“臣妾这就先去为姐姐梳洗了,若相爷问起,劳殿下说人我带走了,侍候她主子最后一程。”
若相爷问起看来将阿俪打成这样是霍渊明做的主了。
并没有直接说明,只不过是一语带过,既救了人,又便向你澄明了事情。你越发觉得云锦这个姑娘十分的聪慧。
你方才沐浴更衣完,准备前往灵堂,便得了通传,说是皇后娘娘来了。这个时辰,宫门应早就落了锁了,没想到母后居然出宫亲临太子府了。母后如今的权势已然不将祖宗定下的宫规放在眼中了么
待你匆匆赶到前厅,除了母后与随侍左右的张嬷嬷,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阿俪又跪在了厅里,只不过是换了身身丧服罢了。
“儿臣见过母后。”
“母后您怎么这么晚还驾临太子府了您有什么事,明日召儿臣进宫便是了。”
“本宫再不来,这太子府还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了。
“母后教训的是。”
“本宫已经将左相打发回去了,若不是本宫,你以为你今日能给左相一个交代”
“左相膝下虽有几位公子,却只有这么一颗掌上明珠,从小到大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母后说的这些,儿臣心中都明白。”
“明白本宫看你不明白!”
“你要是明白,嫣儿应该好端端的待在太子府,怎么跑到西山去了好好的人去了,回来人就没了”
“此事儿臣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有人清楚!
闻言,跪在地上的阿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很明显母后口中的知情者应该就是阿俪了。
“母后说的是这丫鬟”
“嫣儿去西山,正是这个丫头在太子府上宣称太子妃染了天花,说不定去西山的主意就是这丫头出的主意!”
“皇后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出的主意!真的不是奴婢呀!皇后娘娘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呐!”
阿俪一下接一下地重重地磕着头,生生将雪白的额头磕出了一片猩红。而这一下下,也重重磕在了你的心上。
“太子,这丫头本宫带走了。事情究竟如何,本宫自会问个明白。”
你想起嫣儿临死之前将阿俪托付给了你,求你务必保住阿俪的性命。可若母后将人带走,阿俪定然是不会有活路了。就算一切与她无关,主子死了,母后让她陪葬也不为过。
“母后!”
“轩儿还有何事”
“人,母后不能带走!”
“为何 ”
“她已然有了儿臣的骨肉,请母后放过她! ”
此言一出,惊得不止有端坐上位的皇后霍秋筠,就连伏在地上的阿俪也惊得睁圆了眼睛。
“这丫头有了你的骨血什么时候的事本宫为何不知”
“是,是儿臣去西山之前就查出来了。当时儿臣急着赶去西山,便来不及向母后禀告了。儿臣是想着待她顺利生产以后,再给她一个名分。”
“看了看地上的阿俪,又看了看你“张嬷嬷,传御医……”
“是,奴婢这就去。”
“母后,儿臣以为不必了。”
“既然有喜了,那就请御医诊诊脉,好生调理一下。轩儿为何拦着”
“母后,您我母子之间,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清楚。这丫鬟是嫣儿的陪嫁丫鬟,就收做了通房。这也是嫣儿的意思,现在她是儿臣的人。还望母后给儿臣些薄面。”
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正面忤逆了母后的意思。其中有嫣儿的遗愿,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然太子已经将话说到这儿了。母后也不难为你,这人就给你留下了。”
“本宫乏了,这就回宫去了。”
“儿臣送母后。”
“行了,你去守着你家小姐吧。”
“是,殿下。”
第二天葬礼上霍家依旧对此事耿耿于怀,但有皇后在,终是未出大乱子霍语嫣顺利入土为安。而那批刺客背后的主谋,你仍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