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107回 刚直君子常诡诈 龌龊小(1 / 1)

海西侯后裔 李正友 3193 字 1天前

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席台前的李德钢和县委书记,没有人注意到郑小五和田中千惠之间发生的动作。

“我的妈呀……”郑小五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呯”的一声,他枪里的子弹打飞了。

郑小五的脸被盐酸烧的滋滋响,冒着白泡。他伸手去抓脸,结果手也被灼伤。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不一会便晕了过去。

谢正中傻了眼,不知所措。

“就是他们两个鼓动起事的!抓住谢正中!”李德金叫道。

这时候,谢正中才明白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他见势不妙,丢下枪就跑。

操场上乱成一团,一些胆小的人慌不择路地离开会场。

原来,田中千惠和田中茂、大岛森谋划了两天,决定由大岛森骑马冲进会场,砍杀台前持枪的农会会员,枪击台上的人,然后再由田中千惠用硫酸泼可能顽抗的人。

刚才,大岛森刚要策马冲进会场,突然见到一辆卡车开过来。他便把马拴在树林里,拉下狗头帽子的护脸,走进会场袖手旁观。

看了一会,见事情已经被摆平,大岛森肯定“沈招银”会留下来和田中千惠夫妻团聚,便骑上马回海州城。

一些胆大的人围在郑小五的身体周围看热闹,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他口口声声说,能把镇长家的地和牛分给穷人,想不到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这个人叫郑小五,因为做坏事被人挖了一只眼睛。”

“可是,现在他是想做好事,老大爷怎么不长眼呢?”

“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呢!这家伙以前坏事做多了,刚才他还想开枪杀人。”

“我知道的,他就是一个无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农会会长。呸!我才不相信呢!”

“他确实在小李集做过农会会长,不过没几天就被开除了。”

“瞧,他的脸上都被天火烧焦了。”

“唉,人不能做坏事啊!这叫人不报天报。”

“是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昨天听他吹牛说,一只眼好瞄准打枪,瞄哪打哪。今天怎么了?”

“我看,是他的枪走火了,把自己给打成这样。不多!”

“这是玩火自焚啊!太瘆人了!”

……

突然,拴在操场水塘边的一头黄牛受惊发狂了。它猛地一挣,插在地上的牛脚桩被拔起来了。

黄牛冲向水塘。

这头黄牛是沈云善家的,因为生性凶猛,沈云善没有让它去拉车支持革命军。

今天一早,谢正中和郑小五带人把沈云善和这头黄牛一起带来了。

水塘已经见底,但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开始时,塘边上的冻泥还能撑住黄牛,可随着它朝塘中心跑去,冰面“哗啦啦”纷纷碎裂。

黄牛在结冰的泥水里来了蛮劲,使劲折腾。

转眼间,冰塌了一大片。黄牛也倒在了水塘中央,四条腿还在挣扎。

李德金感到黄牛被冻死了实在可惜,和管二林商量后便大声宣布:“谁能把黄牛弄上来就归谁家先用!”

操场上的人都看呆了,对李德金的话无动于衷。

听李德金喊了三遍,有两个人想下去了,被身边的人拉住:“刚才那个领头分牛的都那样了,你还想要牛?”

“是啊!要是让牛踢着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

有人给沈云善解开了身上的绳沈。

“我家的牛……”沈云善高喊着,发疯似的冲到水塘中央拉住黄牛的缰绳。

倒在泥水中的黄牛丝毫未动,沈云善自己却慢慢地倒下去。

“沈镇长这下完了!”水塘边看热闹的人中有人惊叫起来。

李德钢正在主席台后面和县委书记单独说话。

管二林走过来说道:“沈长官,你大大倒在水塘中央了!”

“怎么不早说?”李德钢说着,迅速向水塘边冲过去,一路上高喊着,“大大,我来了……”

李德钢伸手抓住沈云善的棉袄后襟,将他拽到操场上。

“牛,我的黄、黄牛……”沈云善颤颤巍巍地说道。

李德钢把沈云善拖到岸上。

两个士兵把谢正中押到李德钢面前:“沈副官,这个人怎么办?”

李德钢恨不得立刻杀掉谢正中。但他想到杜鑫磊的叮嘱——一定不能让农会和沈云善的矛盾加深,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谢、谢正中,”沈云善指着谢正中吼道,“这个无恶不作的畜生!把他杀了!”

“招银,”田中千惠说,“我知道你们军队里有纪律。你把枪给我,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听我说,”李德钢说,“他毕竟没有杀人,不该死罪呀!给他松绑!”

谢正中跪在地上给李德钢磕头:“谢长官不杀之恩……”

“你说什么?”田中千惠睁大眼睛问,“他这样的恶魔还不该死罪?

我和大岛森哥哥做他的马车,他半路上想害死我们。我为阻止他杀人,动了胎气。

如果不是我父亲医术高明,你的双胞胎儿子就夭折了啊!”

“招银啊,”沈云善流着泪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今天就没了。

这家伙可狠毒了,三番五次要杀我。要不是管二林和李德金劝阻,我昨天就没命了。”

“招银,”田中千惠说,“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能害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辜的人被他害了!”

“杀了他这个害人精!”管二林怒道。

“听我的!”李德钢说,“让他把他父亲背到家,然后交给农会处理吧!”

“招银,”沈云善叫道,“他和农会是一丘之貉啊!还能对他怎样?”

“沈镇长放心,”管二林说,“我们农会是不会轻饶他的!我们之前不明真相,让他们两个钻了空子。对不起镇长大人!”

“这个不怪你们。”李德钢说,“你们县委书记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两个人把农民都鼓动起来,农会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才把县委和县农会请来救急。”

谢正中背上沈云善,跟着管二林和田中千惠离开了。

“招银,你怎么不走?”沈云善问。

“大大,你先走!我替你处理过黄牛再回去!晚上陪你老人家喝酒压惊!”李德钢大声答道。

“招银,你不能放虎归山!不能做东郭先生啊……”沈云善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渐渐远了。

“沈副官,”一个士兵问,“这两支枪怎么办?”

“这是农会的枪,是被那两个坏蛋抢去的,当然要还给农会!”李德钢说。

“好人,好人啊!”一位老人竖着大拇指赞道,“二少爷是好人啊!”

“真是好人啊!”周围的人接着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李德钢向周围的人拱手道:“我大大岁数大了,还是旧社会的封建思想,有不到的地方还请乡亲们多多包涵!”

“不敢当,不敢当!”周围的人纷纷说道。

“大家听我说,”李德钢说,“现在是民国,就是民众的国家,是农民的国家!你们都是国家的主人!”

“这话好!比农会讲的还要好听!”有人兴奋地说。

“听我说,”李德钢说,“这次,乡亲们是受了坏人的蛊惑和欺骗,对我大大有点过分了。

但我沈云善不怪你们,也不怪农会。我大大以前也有很多剥削压迫的行为,他不该对穷人过分。

我这次回来就是动员我大大分地给没有田地的贫雇农,还有,等我家的牛回到家中,也会让没有耕牛的人家先用!”

“二少爷,你是青天大老爷啊!”有人流着泪说道。

“二少爷,”李德金说,“黄牛差不多冻死了,你刚才说要处理的呢。怎么办?”

“大大说,”李德钢说,“那黄牛野得很,动不动就发疯。除了我大大,估计没有人敢用。死掉也好!

你们听着:大家一起把黄牛拖上来!下去的人,每家将得到一斤牛肉!”

一听这话,好几个青壮年赶忙下到水塘里拖牛。

李德钢拉住李德金:“听说李会长是杀猪的,会宰牛吗?”

“那当然!还有我家老二也会,我们一起干!”李德金兴奋地说。

“这样吧,”李德钢说,“你把那牛宰了,送十斤牛肉到我家。你和老二,还有管二林、杜承如,你们四个人分下水。”

“二少爷真好!”李德金说,“县委和县农会领导这么远路赶过来,为我们解决问题。我们也没能让人家吃一顿像样的饭菜。这下可好了!那余下的牛肉呢?”

“我刚才说了,”李德钢说,“下去拖牛的人,每家分一斤牛肉。”

“还有呢?”李德金问。

“参加农会的人家,每家半斤。分几家算几家,分光为止!”李德钢道。

杜承如领着县委和县农会的人走过来。

“沈副官知道,”杜承如说,“我们朐南镇没有耕牛的农户每年都会租你家的牛。今年,农会只是要求沈镇长能够降低一点租金。可是……”

“好了。”李德钢说,“耕牛的事情嘛,刚才我已经和李会长交代清楚了。没有问题!

我中午在自家吃饭,再做做我大大的工作。晚上,我再去和共产党的县委书记和县农会的同志讨论国共合作的大事!”

“太好了!沈长官不愧是国共合作的模范和先锋!”县委书记竖起大拇指说。

“是‘先锋’啊!”李德钢说,“我们是北伐先锋旅,当然也是国共合作的先锋!”

“我们在哪里讨论国共合作啊?”县委书记问。

“就到大李庄李会长家,正好他家就是农会嘛!我们一边吃牛肉,一边讨论国共合作!”李德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