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码头在晨雾里越来越近。洪伯蹲在栈桥边补渔网的身影从极淡极微的灰点渐渐清晰成极瘦极黝黑的轮廓,他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抬起头,浑浊的眼眸深处有极细微极短暂的光一闪。归尘把船桨搁在船舷上,从船头跳上码头。洪伯把渔网极轻极慢地放在地上,看着他腰间那枚洪伯祖传的海螺,又看着他怀里那颗极淡极蓝极安静地流转着法则荧光的海洋之心。沉默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露出被海风熏得发黄的牙齿,说明天开春海眼亮起来的时候,他要让儿子驾新渔船出海,沿着航道一直往东南开,去看看他爷爷的爷爷都没见过的极遥远极辽阔的海。他要在码头边摆一桌谢海席,请全村老小都来。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亲眼看到海眼的光顺着航道铺到天边,现在不但看到了,还知道那光再也不会灭了。
铁心兰的飞舟早就停在渔村后方那片被海风吹得极平坦极坚硬的沙地上,舱门大开。她靠在起落架旁边,玉算盘挂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正通过加密频道跟苏九儿核对古航道灯塔阵列的首次定期巡查数据。阿潮坐在舱门口,手里握着那截浸透了海水的缆绳,虎口上那道沉寂印记在极淡极蓝极辽阔的灯塔光芒映照下极轻极柔极固执地闪烁着。他告诉归尘,老余头的星砂矿石昨儿个已经由铁剑商会的货船送到古城枢纽了,是他亲手把星砂结晶嵌入枢纽核心的。老余头开采了大半辈子的星砂矿石,终于送到了它本该去的地方。以后他每次巡查航道都会带上一小块星砂矿石,替老余头把星砂送到航道最远端那些还没被重新点亮的灯塔去。
飞舟缓缓升空,沿古航道所有灯塔逐站传递的极淡极蓝极辽阔的光芒往西北方向飞去。归尘靠在舷窗边往下看,海面上那条被重新点亮的古航道像一条极庞大极安静极辽阔的星河,从渔村码头一直铺到极遥远极幽暗的未知海域深处。他把海洋之心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结晶内部极深处那组极古老极原始的法则本源,与下方航道所有灯塔的法则脉冲同频共振,也与洪伯祖传海螺内部极深处那些被重新激活的古老法则印记同频共振。
飞舟降落在观测站前方空地时,卯时的铜锣正敲完第九响。余韵沿山坡往茶田深处传去,惊起老茶树上几只灰雀。宋姨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铜锣锤插在腰间,看着归尘从舷梯上走下来。他黑了不少,瘦了些,腰间多了洪伯的海螺,怀里揣着极淡极蓝极安静的海洋之心,但虎口上那道灰金纹路极稳极沉,刀柄末端的定序星砂仍在极缓极稳地自行旋转。宋姨开口时语气和平时说“粥在锅里”一模一样:“回来了?茶田里的新芽再不摘就老了。”
归尘把柴刀搁在井台边,从水桶里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井水极凉,泼在脸上时虎口那道灰金纹路极淡极柔地一闪,丹田里那片沉寂极轻极柔地舒展开来,和观测站后山野茶林的法则波动轻轻碰触——那是家的味道,极熟悉极温暖极安稳。他把洪伯的海螺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台上,和莫老留下的老铜锣并排。这枚海螺替洪伯守了几代人的渔船,以后它替柴门守着古航道入口。
石破天扛着新锤大步流星从枯骨林分点赶回来,把锤子往地上一顿,说分点那边新到的散修弟子劈柴通过率又创了新高,第一批衍化监测培训试点已全部通过理论考核。韩石把衍化监测教案的最终修订版放在石桌上,封面工工整整写着“柴门衍化监测基础教程·定稿本”。在南疆讲师培训基地反复试讲了好几轮,又按枢纽升级后新增的监测节点数据做了最后修订,首批试点从古剑派和南疆散修联盟开始,后续批次按各宗门申请顺序排期。江闻从枯骨林分点赶回来,他和公孙剑联合提交的剑意残片与衍化信号共振规律最新比对报告已通过天剑门剑阁的审核,无名剑修前辈留在各处遗迹的剑意推演公式与衍化涟漪的共振节点高度吻合,报告将作为枢纽首批归档的正式科研文献。
灶儿赤着脚从北域矿区跑回来,小火手上还沾着刚淬完火的寒铁碎屑。守矿人前辈教他用矿脉深处新涌出的高浓度法则泉水淬火,淬出来的粗坯法则纹路密度比以前又高了不少,北域分点这批新斧头的韧性和法则传导效率远超以往任何一批。他告诉归尘,初代守护者苏醒后矿区最深处那些古老法则节点的脉动频率比以前更稳更沉,连封矿底历代守矿人名录碑上的刻痕都在极缓极慢地自行流转。
陆行舟叼着新换的狗尾巴草,把推演盘上衍化涟漪的扩散模型最新推演结果逐帧投在石桌上空。衍化信号覆盖范围比上次又扩大了,强度稳步提升,与忆界各地法则环境复苏速率持续正相关。最活跃的区域仍是观测站后山野茶林和北域矿区矿脉深处,但风雪镇分点和枯骨林分点周边新增的衍化信号活跃区也进入了稳定增长期。苏九儿在旁边补充,跨界法则监测共享网络的公开数据库访问量又翻了一番,各宗门对衍化监测的数据需求远超预期。她在加密频道里收到了至少十几家宗门的正式函件,都是申请加入衍化监测共享网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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