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守卫队在因果界外围集结时,天色刚蒙蒙亮。墨铁把刀杵在田埂边,面前是一片被晨雾笼罩的稻田。稻穗正处在灌浆期,每粒稻谷都鼓鼓囊囊地裹着一层极薄的银白浆膜——那是因果界特有的稻种,灌浆期间会自行吸收周围因果线散发出的微弱法则余韵,把稻米养得比普通稻种更甜糯。但现在这片稻田上空的晨雾不对劲。雾是静止的,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时间轴上剪下来贴在空气里。稻田深处不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和蚕啃桑叶有几分相似,但节奏断断续续,每啃一口就停半拍,然后再啃下一口——被啃掉的不是稻叶,而是“稻穗灌浆”这段时间本身。墨铁昨晚接到竹杖老人的紧急信报:因果界外围几处时间夹层出现了大量时间蛀虫,专挑农作物灌浆期下口,已经啃穿了好几个村子的稻田。混沌守卫队星夜驰援,今早抵达时蛀虫群正缩回夹层深处休眠。墨铁把刀往肩上一扛,对身后的队员喊了声注意警戒,正要部署入层搜索的队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那是有人把定序星砂捏碎的声音。
归元从墨铁背后冒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见习时间行者制服还是昨晚刚从小汤那里借针线改的——袖子卷了好几道,腰带勒得紧紧的,但衣摆还是快垂到了膝盖。他把刚才出发时时雨塞给他的那粒定序星砂握碎,淡银色的碎屑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在晨雾里拉出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线。这道银线是他用来给自己壮胆的——时雨说如果紧张就捏碎一小粒星砂,星砂碎片会把多余的心跳频率暂时存起来,等打完仗再还回去。此刻他心跳得比平时快,但手很稳,握碎星砂的动作干净利落。“墨铁叔!时雨姑姑说这批蛀虫已经到了啃噬末期,再不动手它们就会向主产稻区突进——她把时间塔的最新扫描数据都给我了,蛀虫主巢就在这片夹层正下方,入口坐标和定序光膜的通关频率全在这儿!”他把推演盘往田埂上一摆,盘面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虫群分布坐标,每个坐标旁边还画着稚拙的速写式标注。
墨铁低头看着这个刚到他胸口高的小孩——不,时间行者,肩上还沾着小汤今天早上偷偷塞进他口袋的米花糖碎屑,推演盘上那些坐标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通关频率也与混沌守卫队的制式装备完全同步。他想起当年时雨刚突破定序境时也是这么个表情——不是在炫耀,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行。跟紧我,别乱跑。战场上听命令,不懂就问。”归元用力点头,把小沙漏戴紧贴手腕,跟在墨铁身后走进了稻田。
时间夹层的入口藏在稻田深处一片倒伏的稻穗下方。蛀虫群在这里啃穿了一个极小的次级时间蛀洞,洞口边缘残留着大量被嚼碎后吐出的时间碎屑,碎屑在晨雾里泛着灰白荧光。混沌守卫队悄无声息地散开防线。他们的方案是由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先行潜入主巢深处,用冰刃压制虫群主力;归元的任务是守在主巢外围的浆膜区——这片区域是蛀虫啃噬后排泄的废渣堆积而成,浆膜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但会持续渗透极低烈度的时间腐蚀波,必须在总攻前保持不被再度溃散。
归元蹲在主巢最外层的浆膜区边缘,手里握着沙漏,把时雨昨晚教他的定序口诀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浆膜区的废渣在晨雾里缓缓蠕动,每蠕动一次就往外渗一圈极淡的灰白腐蚀波。他用沙漏测过腐蚀波的频率——与时雨给他的样本数据完全一致,是低级别的侵蚀性时间震荡,可以用最基础的定序光膜正面压制。他把沙漏翻转过来,将第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稳稳铺在浆膜表面。光膜触及腐蚀波的瞬间,那些灰白涟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边缘,从蠕动变为静止,然后从静止变为缓慢退散。
就在处理第一批腐蚀波的时候,归元听到主巢方向传来混沌守卫队与蛀虫群交战的闷响。墨铁他们应该已经深入内部压制虫群主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第二层光膜叠加上去,忽然看见浆膜区侧面有一条极细极窄的被啃穿的隧道,隧道内壁嵌满正在蠕动的时间蛀虫卵囊。一只落单的蛀虫正从他侧翼的残渣堆中扑向他——这不是普通幼虫,是条漏网多时的成熟体,体型比正常蛀虫大出一圈,口器边缘还挂着刚从稻田里啃下来的灌浆期碎片。归元第一反应是后退,但身后就是尚未被完全封堵的浆膜排口,他退了外围防线会从这一侧重新溃散。他把沙漏换到左手,右手唤出时雨给他定制的微型定序法阵——这法阵是他在毕业后偷偷找时雨加训时自己组装的,能生成一层小范围高强度的时间减速场。他把法阵套在那条成熟蛀虫身上。蛀虫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降至数十分之一,扑击的动作在半空中拉成一帧一帧的慢放画面。他趁机把第三层定序光膜铺上去,三层光膜叠加成一道极其稳定的校准膜层,像用定序光丝补渔网一样把浆膜排口一层一层缝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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